寨却浑然不同,这里的法,似乎在漫长的时间冲刷以及环境的束缚下,同血食、兽灵、香火、祖祭混在一处,不分彼此。
要教那些孩童识得正经修行根本,确实不难。
难的是如何取得信任,让那些被这般法术薰陶了一辈子的父母将自家孩童送到自己这里,这是个问题————
那寨民引着陈舟穿过祭桩前的空地,来到寨子靠内的一座吊脚木楼前。
木楼不高,门前挂着一串黑色兽牙,旁边还悬着一面破旧铜镜。铜镜镜面已经发乌,却仍有些许灵光浮在表层。
寨民停下脚步,低声道:「道长,寨老就在里面。」
说罢,他上前敲了敲门。
「七婆,许仙师那边来的道长到了。」
屋内片刻无声,随後一道苍老声音传出。
「请进来。」
寨民推门,侧身让陈舟入内。
木楼里光线不甚明亮,屋中四角各点着一盏小灯。墙上挂着几张兽皮,间或有几枚旧符,符上字迹弯曲,与外间祭桩上的纹路相近。
屋中央坐着一位老妪,看上去约莫六十余岁,头发灰白,面上皱纹极深,双眼有些浑浊,手中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可陈舟入门的瞬间,她眼底便有一点精光极快地闪了一下。
是个炼修士。
不过修为不算深,气息也混杂,但也不算是寻常修士。
老妪扶着拐杖起身,朝陈舟行了一礼。
「老身乌七,见过道长。」
陈舟收回观察的目光,还礼。
「在下陈舟,奉许道师之托,来此暂住一段时日。」
乌七婆听见许道师三字,头便垂得更低了些。
「许仙师於我雾泽山寨有大恩。道长既是许仙师遣来,寨中自当好生相待。」
话说得周到,不过却也是公事公办的味道,没什麽亲近。
陈舟在一旁木椅上坐下,乌七婆命人奉上一盏茶。
茶水浑黄,浮着几片黑叶,气味带苦,却无毒。
陈舟没有饮,只将茶盏放在手边。
乌七婆见状,眼底也无异色。
两人略寒暄了几句,陈舟便开门见山。
「我此来之前,曾听秦鹭道友之事,不知————」
屋中气息轻轻一滞,乌七婆握着拐杖的手指动了动。
片刻,她叹了一声。
「秦道师是个好人。」
陈舟看着她,等到後续。
乌七婆又道:「她在寨中住了半年,教孩子识字,也教他们辨药、认气。寨里不少娃儿都喜欢她,只是我雾泽山寨福薄,留不住这般人物。」
「秦道友当日如何出的事?」
「那日,秦道师说要入後山伐木。」
「伐木?」
「正是。」
乌七婆点头。
「秦道师说,寨中原先给孩子上课的屋子太旧,雨季一来,屋顶漏得厉害。她想在东边另建一座道院,好叫孩子们往後有个安稳听课的地方。」
「寨中木料不够,她便说入後山伐几株好木,选一根作为主梁。」
「然後呢?」
乌七婆低下头,目光有些幽深。
「便是一去未归了。」
陈舟神色不动。
「她去了後山何处?」
乌七婆回道:「这个老身便不知了。」
「伐何木?」
「秦道师未曾细说。」
「同去之人有几个?」
「并无同去之人。」
陈舟静了片刻,语气里升起几分质疑:「秦道友既是为寨中建道院而入山伐木,寨中竟无人随行?」
乌七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苦笑一声。
「道长有所不知,雾泽山寨後山林子多、木也多,寨民平日入山砍柴采药都是寻常事。秦道师虽是外来,可修为比寨中许多人都高,她若说自己去,谁又敢硬跟着?」
这话也不能说全无道理,可只要细想,便处处不对。
秦鹭既要建道院,伐木不是临时兴起的小事。何处取木、取多少木、如何运回寨中,都该有人安排。
她一个炼炁玄光有成的修士,确实能一人斩木,却未必要一人拖木回来。
不过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麽大用,便将剩下该问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後来可曾寻过?」
乌七婆自是颔首,不由提了几分声音道:「寻过的,寨中派了十几个人进山,找了两日,却也只寻到秦道师的一只鞋,还有半截断了的木尺。」
陈舟看着她。
乌七婆浑浊双眼垂着,像是不敢同他对视。
「那木尺与鞋可还在?」
「当时便送去了许仙师那边。」
这话倒也滑得乾净,陈舟心中轻轻一哂。
许无衣眼下坐镇灵池,未必会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