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只当是许无衣在此处收下的小弟子,便也未曾多想。
「青萝见过师弟。」
陈舟闻言,眉眼动了一下。
师弟?这称呼倒是有些奇异。
不过玄都门中各有规矩,许无衣此处别院又非寻常宗门院落。眼前这少女既是奉命来迎,自有她的身份来历。
陈舟没有追问,只是还了一礼。
「有劳青萝师姐了。」
青萝听得这声师姐,眼底碧光轻轻一转,似是多了几分笑意。
「许师眼下正在灵池深处坐镇地脉,暂时无法亲自来见师弟,便命我先来引路。」
许师。
陈舟心头那一丝异样更重。
若是许无衣弟子,称一声师尊便罢。若是此地侍从,称一声道师也合乎情理。可这许师二字,却像是同门晚辈对讲法之人的称呼。
再加上她方才开口便称自己师弟————
陈舟把念头在心头压下,面上不显。
「许道师既在闭关,自是正事为重。」
青萝侧身一引。
「师弟一路远来,且先坐下饮一盏茶。」
池畔不远处,早已设有一方石案。
石案上放一只白玉盏,盏中并无茶叶,却有一泓清水。
却见那水色初看澄白,细看又有碧意与玄光隐在其中,正与池中三重神水气机相合。
陈舟在石案旁落座。
青萝擡袖,将杯盏推到他面前。
「许师吩咐,师弟头一回到此,当饮此一盏来养神。」
话语平平,不过眉眼里却深藏了几许笑意。
陈舟自也不会真将这一盏当成寻常茶水。
他端起玉盏,先以灵觉轻轻一触。
盏中三色光华随之一晃,却不排斥他的灵觉,反而有一缕极淡清意顺着灵觉倒涌而来,落入识海。
陈舟只觉心头一清。
这十余日参悟太素元光妙气章时积下的些许滞涩感,竟在这一缕清意入体後松动了不少。
他心头略感讶然,随後不再迟疑,将这盏三光神水缓缓饮下。
入口时并无味道,可待水入喉,便有一股清凉之意自胸腹散开。
最先被引动的是识海,诸般念头萦绕此间,虽显澄澈,可思绪纷杂难免缠绕浊尘,需得时时拂拭,可此刻却好似被一场月色洗过,变得越发澄净。
继而是法力。
陈舟体内那一缕太素元光本相,原本因初成不久,诸光变化间仍有些许生涩。可这盏神水入体之後,那些生涩处便似被清水磨过,棱角未失,却多了几分圆融。
最末才是肉身。
他一身修为并不以肉身出众,故而此刻受三光神水一洗却也是受益最大,骨肉间未曾排尽的沉滞杂气被一点点逼出,又被体内法力悄然炼去。
这并非是增长修为,却是在替他整饬根基。
陈舟闭目片刻,方才睁眼,将空盏放回案上。
「好水。」
话语出口,他又觉得这两个字未免太轻,便朝灵池方向略一拱手。
「也请青萝师姐代我谢过许道师。」
青萝轻轻颔首,笑意涌出,颔首言说:「许师说了,师弟这一路修行太急,虽有机缘相助,终究少了几分水磨工夫。这一盏神水不为拔高修为,只为养神定基。」
陈舟听罢,心中有数。
许无衣果然一双慧眼,看到分明。
自家这一路走来,固然有神通助益夯实根基,可相较其他人而言,还是走的有些太快,未必当下便显出弊端,但日後关口一至,或许便会变成暗伤。
眼下这一盏神水,正补了他几分根基上的水磨功夫。
这份人情不小。
陈舟心中记下,却未急着开口说什麽报答之语。
青萝见他神色复归平静,这才继续道:「许师另有一事,要托师弟走上一遭。」
陈舟并不意外,他此番一路南下,本就是为还许道师恩情,供其驱使而来。况且以许无衣的行事作风,若是只叫他来饮上一盏水,便也无需如此麻烦了。
「师姐请说。」
青萝正了正神色,朗然道:「师弟须知,许师承玄都法令於此开辟别院,非是只为镇压一方水气,也为引此地生灵向道。」
「南荒大泽中,披鳞带甲之辈极多。生而有灵者不在少数,可多半野性难驯,或食血肉,或逐香火,或被地脉瘴气所染,久而久之,便成祸患。」
「许师的意思是,此等生灵若只以法力镇压,今日可镇一头,明日却还会生出百头。
治其外,不如化其内。」
陈舟听到这里不由暗暗点头,以化代治这话听来平淡,却不是寻常修士会有的念头。
多数修士遇见大泽凶物,能杀便杀,能避便避。哪怕是设禁镇压,也多半只是为了护住自家道场清净。
至於引其向道,教化一方,那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