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多了一线天光。
郑如玉望着那道身影,心头那点几欲熄灭的道心,像被这一线虹光重新挑亮。
她胸中忽然泛起两句不知从何处来的话。
「雨压残天昏欲死,一虹照我见青冥。」
她怔怔看着,竟也连身上的痛楚仿佛都淡去了几分。
陈舟踏虹而来,落在郑如玉身前一丈处。
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郑如玉,确定她人无碍後,又看了一眼她身後昏死过去的两名散修。
随後略略颔首。
「郑道友。」
「还撑得住麽?」
郑如玉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
「尚可。」
陈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的自光越过郑如玉,落在半空中的吕真阳身上。
初见此人时,他眼中确有几分意外。
先前在残墟中察觉到有人以火行筑基,他便隐约有所猜测。可真个看见吕真阳立在此地,周身水火相济,还是觉得有些过巧。
不过世间事有时候便是如此。
越是觉得不该碰上的人,越会在最麻烦的时候出现。
陈舟看着吕真阳身上的青蓝异象,轻道一声:「几日不见,吕道友倒是修出新风采了。」
吕真阳脸色一沉,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巧啊!妙啊!
陈舟继续道:「先前在磐石渡,道友要取我真煞。」
「今日入了神域,道友又要向同门下手。」
「万象山所谓世家一脉的体面,眼下在道友身上,倒真是越发兴盛了。
话音落下。
郑如玉心头一松,险些笑出声来,暗道陈道友素来严肃不苟言笑的面孔下,竟然还有这般牙尖齿利的一边。
虽是语气平平,听着并无多少火气,可正因如此,这话才更像一柄细刀,紮得极稳。
吕真阳虽然被方才那一线虹光截了术法,可身上却未曾显出伤势。
其人从半空落下,足尖踏在一截断裂石阶上,离陈舟约莫十丈,身外水火随之腾起。
眼底幽蓝色泽已占据了大半,只在瞳孔外缘还残留一线原本的灰青。
「陈舟。」
咬牙切齿,如临生死仇敌。
「你来得倒巧。」
陈舟看着他的眼睛,眸光略凝。
吕真阳反倒是笑了,笑声里带着无法压抑怒意,同样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那日在磐石渡,你仗着玄都名头,叫我平白受了一场羞辱。」
「我原想着,此事总要等出得大泽、铸就道基後,再同你慢慢分说,见个分晓。」
「可眼下看来,倒不必等了。」
他擡起手,掌中青蓝火光翻卷,目光环卷四周,意味悠深。
「这残墟宽阔,天不见日,地不闻人。」
「正好。」
「今日我便在这里,取回我该取的体面。」
说到这里,他自光越过陈舟,看向郑如玉。
「好也叫师妹瞧瞧。」
「你口中那位玄舟道友,到底有多少斤两。」
郑如玉强撑着靠在断柱旁,面色苍白。
她看着吕真阳眼中那片幽蓝,虽对陈舟更为自信,但此刻也勉力开口:「玄舟道友,还请小心此人。」
「他方才筑基所用真煞有异,此刻神智怕是已受牵连。」
「先前的吕真阳虽也可憎,却不至於这般失了分寸。
她说到此处,吸了一口气。
「若事有不测,道友不必顾我。」
「今日之事,若能出去,宗门那边自有我来分说。」
陈舟听罢,心中念头一转。
他先前便觉吕真阳今日有些不对。
此人虽有世家子弟的盛气淩人,也确实记仇,却并非全无脑子。
纵然新成筑基,自觉今非昔比,也不该在这神域残骸里这般铺张气机,更不该无头无脑地向郑如玉出手。
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缕水行真煞,怕是与此地神道残机纠缠太深。
吕真阳以秘法强行合煞筑基,成是成了,可自身道基也被此地某种东西搭上了手。
想到此处,陈舟心中原本不甚坚实的杀意,反倒重了些。
若只是吕真阳本人寻衅,碍於万象山颜面,或许尚可留几分余地。
可眼下既然邪祟入了道基,留手反倒容易生出祸端。
陈舟侧过身,一缕极细的法念无声渡入郑如玉识海。
「道友且退,护住自身就是。」
「待会儿若是交手,我怕是没有余力看顾於你。」
郑如玉只是勉力点头,不多言语打搅。
陈舟袖袍一拂。
三十六颗水元珠从脑後散开,其中十二颗落在郑如玉身侧,另外六颗飞至那两名昏死散修周遭,余下十八颗仍环在陈舟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