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笃定。
「玄都自古以来便没有筑基以下的弟子,九道之中门规最严者便是玄都,从不破例。此人定然是诓骗了郑姐姐,又或者是那位许前辈一时兴起随口应允罢了,做不得准。」
她收回手,语气一转。
「纵然他说的是真的,吕师兄得知其身居火属上品真煞,一定会同其交换的。你且想想,倘若那位道友铸就不了上乘道基,那他同样也和玄都无缘。」
「既不是玄都弟子,我青鹿崖又岂会畏惧一个小小炼炁散修?」
她的眸光落在案上那张空白的传讯符纸上。
「况且,吕师兄注定要成万象山真传的人物。」
「能交好此辈,於你我而言,都是机缘。」
话音落下。
周小满一时无言以对。
苏明微所言的每一句话,从利害上来说都有道理。吕真阳确是万象山世家一脉的嫡系子弟,此番来南荒便是为了寻煞筑基。
青鹿崖这等小宗门想要在诸般势力的夹缝中求存,攀附上一棵大树自然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可道理是道理,做人是做人。
况且,一位九道传人的善缘,难道比不过万象山的一位真传?
往日里师兄弟们总说她周小满的脑袋不灵光,可不灵光如她,此事却也能算清楚这笔简单的帐。
半晌,她便是翻找储物袋,同样从中取出一张空白的传讯符籙。
「周小满!这件事你不许和郑如玉说,过後便随我回返山门,待此事过了再说。」
苏明微顿时抬头,抬头呵斥出声。
周小满站在门口,与自家师姐对视了一息。
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坐回了那张木凳上。
心头却是说不出的憋闷,师姐如此行事,和那些劫修又有何异?
强取豪夺、恃强凌弱。
那位道友方才还以礼相待,一口一个苏道友地唤着。
师姐却转过头来便要把人家的隐秘卖给旁人。
这般事,竟也做得如此理所应当?
周小满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搅着衣角。
石屋里只余笔锋触纸的沙沙声,苏明微的传讯符已然写到了尾声。
……
磐石渡西侧,崖林深处。
陈舟的遁光在精舍外落下。
推开院门,入院。
竹影摇曳,泉声淙淙,一切如故。
陈舟绕过院中的老梅,径直入了内舍。
先去到石几旁,抬手在几面上轻轻一按。
一道法力没入几中,几面之下便有一层淡淡的光纹浮现出来,顺着石几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是精舍本身自带的护院阵法。
寻常时日里陈舟不曾启用,眼下既然要闭关,自然是要将此阵激活。
阵法一起,精舍内外便有了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虽不至於挡得住筑基修士的蛮力轰击,可若有外人靠近院墙三丈之内,他第一时间便会有所感应。
做完这一步,陈舟在凳子旁坐下。
脑海里将先前同苏明微那一番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今日将自家真煞属相透露给那位苏道友,虽然有些冒险,可陈舟并不觉有什麽不妥。
修行之事,本就是要走一步看三步。
他想要打听天罡的消息,便不可能什麽都捂着。有所求,就必有所露。
不过话说回来,他之所以敢在此时将真煞的属相透出去,根底上还是因为自家有把握近日便能筑基。
真煞一旦合入道基,便再也无法分离。纵然有人动了歪心思,也要落一个空。
而且虽说筑基之後便可得入玄都,可事关往後修行,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天罡的消息越早落定,日後筑基三重天闯关时便越是从容。
况且……
玄都,怕也并非全然美好。
陈舟的眸光沉了沉。
这些时日在磐石渡中走动,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关於玄都的传闻。
那些传闻里的玄都,与许无衣口中的玄都、丘道长评价里的玄都,以及自家所知道的玄都,多少有些出入。
此般法脉,似乎并非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修行宗门。
至於究竟有什麽不同,那却是要自己亲自入内之後,再做体验了。
此般念头不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陈舟便将其收拢。
想这些都是後话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合煞。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他铸就了道基之後再说。
念头一定,陈舟起身。
先去到内舍後面的那汪清泉处,褪去衣袍,以泉水沐浴净身。
清冽的泉水从崖壁上淌下来,冲刷着皮肤上的尘垢。
水温不低,带着几分灵脉渗出的暖意。
陈舟闭着眼,将一身的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