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翩翩游动。
煌煌然,灼灼然。
六成有余。
陈舟心头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家眼下所剩的真炁,以及面前这几头小阴魔的增长速度。
心头暗自盘算,怕是不能等到先前所想的八成了,七成恐就已是到了极限。
若是再多取上些许,此间的阴煞怕便会彻底翻涌到无法压制的地步。
届时莫说是那些小阴魔了,便是更深的地脉之中说不得还会涌出什麽他应付不了的东西来。
事情便也就不在自家的掌握当中了。
如此想着,陈舟心头便也有了定数。
念头一定,他便将一身的心神重新沉入到了那缕牵引真煞的玄光之上。
剑光由法念分心操控,不疾不徐地同那几头小阴魔周旋。
真煞则一缕一缕地被玄光牵引着,徐徐落入照夜灯中。
如此双管齐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了过去。
谷中唯有折柳剑光同小阴魔爪牙相撞的闷响不绝於耳,以及照夜灯中那一缕愈发凝实的明光在悄然增长。
小阴魔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陈舟所在的水幕冲杀,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那道游走不定的剑光击退。
它们凶厉的嘶鸣声在山谷当中回荡不息,可在陈舟凝神静守的姿态下,却也始终难以越过水幕半步。
如此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陈舟的神情开始多了几分疲态。
长时间的分心二用对於他眼下这等修为而言亦是一桩极大的考验。
尤其是牵引真煞那一缕极为精微的法念,稍有松懈,便可能使得那一缕真煞从玄光的牵引中脱离。
「好在……」
陈舟微微抬眸,朝着水幕外那一小团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斑斓光华望了一眼。
终於是要结束了!
最後一丝真煞,在玄光的牵引下缓缓朝着灯芯的方向游去。
陈舟屏息凝神,将一身最後的法念都沉到了这一缕游动的真煞之上。
一寸。
半寸。
一分。
倏的——
那最後一缕真煞便如同水滴落入古井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照夜灯的灯芯之中。
明光一盛。
复又归於内敛。
陈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眼底那一份连日来的凝神与紧绷在这一刻终於是彻底松弛了下来,化作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取煞一事虽说一波三折,可终究还是圆满得成。
眼下只待安然带着照夜灯回返,之後去寻上一处稳妥的地界着手合炼,他便能踏出炼炁一道上最後的一步。
铸就道基,步入筑基之境。
想到此处,陈舟心头的喜色便又浓了几分。
当即收了照夜灯,起身便是准备离去。
可这一念方才从心头掠过,他忽然觉得自家好像是忽略了些什麽。
方才长时间的分心二用让他的神思有些困倦,连带着那些本该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他搁置在了脑後。
陈舟心头一紧,蓦然抬头。
朝着水幕之外那几头方才还在同折柳剑光周旋不休的小阴魔望去。
而这一望之下,他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只见原本水幕外那四五头缠斗不休的小阴魔,此刻不知何时已经齐齐静了下来,彼此的身躯朝着正中央那一块空地上倏忽靠拢。
四道浑黑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交汇,阴气升腾间,原本的轮廓消失,竟也是有一头足有方才数倍大小的怪物凭空显化。
此物形貌同先前的小阴魔相似,却又远远超出了前者的规格。
周身的毛色已然褪去了原本的浑黑,反倒呈现出了一种极为瘮人的纯银之色。
银毛之下,隐隐可见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在悄然流转。
两眼如同燃烧着的银火。
尖牙外露,口中滴落的涎水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极为凶戾的黑雾,朝着四周悄然弥散。
仅仅是悬在半空,便已经叫陈舟的心头生出了一种远比先前那几头小阴魔加在一处都要沉重数倍的压迫之感。
陈舟的面色骤然一沉。
「阴魔!」
他却是万万没想到此地竟然还能催生出阴魔此等魔属。
他算是彻底知道丘慎当年是怎麽死在此地的了。
以那位丘师兄的修为而言,就算无法彻底了结那般一头一头不断涌出的小阴魔,可也足够同其周旋着拖到将真煞收取到一定程度上。
可若是到了某一桩关节之时,小阴魔会合为阴魔的话,那便彻底是另外一回事了。
须知世间妖魔之属同炼炁士一般,修行上亦有诸般高低之分。
陈舟早年在龙蛇山中偶然得见一册残破的《天魔志》,其上对此有过简要的记载。
魔之一道,自下而上分作五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