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一概都不过问,今日里却是反常。
「对、对,就是陈师兄。」
念头一闪,他连忙点头。
「师父怎麽忽然问起他了?」
守静道人没答话,只是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周元脸上慢慢扫了一圈。
「你同此人往来有些时日了,应该也有些了解了吧!」
「说说看,他是个什麽来路?」
周元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
「来路麽,这我倒是不大清楚,他也从来没提起过。」
「您也知道,像我们这样沦落到卖身做杂役的,谁身上没点故事?」
「等到分配职司的时候,他便被分到观云水阁,再後来守拙道长过世,他便接了那里的差事,一个人在後山打理炼丹,到现在也有个大半年了吧。」
说到这里,周元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他人是不错,就是有时候吧,怎麽说呢…性子寡淡了点。」
「寡淡?」
「嗯,怎麽说呢,就是让人摸不太透。」
周元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斟酌用词。
「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有什麽忙也愿意帮。可你要是仔细琢磨,就觉得这人好像什麽事情都是不大在意的。」
「也说不上冷,就是…好像总隔着一层。」
守静道人不置可否,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杂役、性子古怪……」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一年出头便有如今的手艺和武功,倒也是奇了。」
周元瞪了瞪眼,隐约觉得师父话里有话,忍不住开口。
「师父,陈师兄有什麽不对吗?」
「不对?」
守静道人嘿了一声。
视线擡起来,横了自家便宜弟子一眼。
「不对的是你。」
「平日里叫你用心练功你不用心,叫你多看多悟你嫌烦。」
「眼下到了用的时候,两眼抓瞎了吧!」
周元被训得一缩脖子。
满脸莫名其妙。
「什麽用的时候?陈师兄不是刚才练武没多久,那时候还是我带着他在咱这三清阁里挑的武功……」
守静道人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那位陈师兄,在武道上的修为,就算三个你加起来都拍马比不上人家。」
「就这光景,还一天天的和人家傻乐呵呢。」
周元一愣。
「哈?」
守静道人也懒得重复第二遍,便是直接说道。
「你有我指点,少说练了也有数月的功夫,进度倒也不算差,马马虎虎。可比起姓陈的那个小子来说……」
说到此处,守静道人斜睨了他一眼。
「依贫道看,此子用不了太久,便能成就胎息了。」
话音一落,阁中安静了一瞬。
周元眉毛胡子缩成一团,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新闻。
「胎…胎息?」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走调。
「师父您说的是,先天胎息?」
「贫道难道还会说旁的胎息?」
守静道人白了他一眼。
周元的嘴巴合不拢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努力将陈舟和胎息这两个词搁到一块儿。
可怎麽拼,都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事情。
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整天窝在後山炼丹的陈师兄?
那个从不显山露水、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道人?
居然一声不吭就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了!
亏他先前还想着等自己炼成了,怎麽说也要拉陈舟一把。
可现在,谁拉谁还不一定呢。
「这…我怎麽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元脸上惊愕的表情收了收,可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发愣。
守静道人将他那副呆滞的样子收入眼底,嘴角一撇。
「你小子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说罢,老道挥了挥手,语气转冷。
「愣着做什麽?还不赶紧去练功!」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闲逛嚼吃食,你以为贫道收你做徒弟就是为了养个闲人?」
「去!」
周元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讪讪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守静道人端坐案後,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角天光上。
面上那点训徒时的淩厉渐渐收敛,露出底下几分若有所思来。
「这小子,怕是身上有秘密。」
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做多想。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倒不至於贪图一些小辈的便宜。
……
观云水阁。
午後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