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波那道若有若无、又烧又藏的目光,他每次都能捕捉到。他走快几步,她就慢几步;他停下来问小七话,她就在后面装作和霓光说话,可眼角的余光一直挂在他袖口上。他没办法。这种事他不可能像对付混沌那样,用计策或者冷脸解决。他只能躲,躲得不动声色,躲得像个跟老刀顺路来的、一心陪领导视察的普通随从。四个小崽子在前面叽叽喳喳,他借机往小七身边靠了靠。黑云打了个响鼻,他立刻蹲下来给马顺了顺鬃毛。老刀回头问他矿场的事,他答得又快又稳,答完还主动多补了一句“下季度可以再开两个井口”,说得老刀点了点头。只有小七看出了端倪,低声在他耳边说:“您来都来了,又在躲什么。”老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淡得不行:“没有。这马鬃最近有点糙。”
霓波终于在一次停脚歇息时,忍不住了。她走过去,假装问老祖关于魔王星魔物分布的事。她问得极专业,语气极稳。老祖答得也极专业,甚至在地面上用石子画了一张简图。两个人站在那片暗红色的矮灌木旁,一个问,一个答,外人看着,简直像联邦技术部在开现场勘查会。只是霓波的手指捏着衣角,捏得很紧。她问完了,本该转身就走,却多站了一息,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您昨晚睡得好吗。”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老祖低头把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踢回原位,过了片刻,才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小七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众人继续前行。魔王星暗紫色的天幕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灌木丛与荒原。清澜牵着老刀的袖子,四个小崽子的风车在风里呼呼转,黑云的玛瑙球轻轻晃,火栗偶尔喷出一小团火。霓波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再也不往后面看了。但她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些,像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撒出去一点点,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粒,也足够她撑过这一整天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