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新土培上去,拍实了,再站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倒。
清澜在她身后站了一阵,蹲下来,一起扶。
紫灵没说话,递过来一捆草绳。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一株一株地扶。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玉米地投下长长的影子,紫色的,落在泥土上,像铺了层薄纱。
扶完最后一株,紫灵站起来,捶了捶腰,回头看那片重新站直的玉米。
“老刀种的。“她说。
清澜看着她。
“每年都种。收了就分。以前在烈山部落没有,他就拿东西换。后来有了,就自己种。“紫灵顿了顿,“他说,五谷杂粮最暖心。"
清澜把没用完的草绳卷好,放在田埂上。
“紫姨,“她忽然问,“你爱老刀叔什么?“
紫灵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纹,不深,但很长,像是被风经年累月吹出来的。她站在那里,背后的玉米叶子沙沙响,裙摆沾着泥,指缝里嵌着土。
“他武功低。“她说,“学问少,但他通透,懂人心。"
清澜低下头,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紫金石。雪花还是雪花,没变。
远处传来三三的脚步声。很沉,很稳,一步一个节奏,像大地的心跳。它走到玉米地边上就停了,没进来,趴在田埂尽头,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她们。
它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银光。
紫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穗生玉米,剥了皮,递到它嘴边。三三张开嘴,整穗卷进去,没咬就吞了,然后舔舔嘴唇,闭上眼。
清澜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看着那丝银光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黯说过的话。
魅灵是被放逐的。不是天庭,不是魔界,是混沌老祖亲手从高维宇宙丢进凡尘的。
那为什么又要救。
丢下去,是让它在凡尘里织网、筛选、锤炼。救回来,是因为它差点被吞干净了,法则缺了环。
一放一收,都是法则。
那联邦算什么。
算被筛选的对象。还是——
是让法则本身都开始犹豫的,意外?
清澜把紫金石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石头被体温捂热了,表面那朵雪花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松开手。
不是雪花。
是网。一张很小的,只有六根丝的,刚刚开始织的网。
她忽然知道黯在替谁说对不起了。
不是替织网者。
是替混沌老祖。
对不起,把你们丢进这弱肉强食的筛子里。
对不起,看着你们挣扎、死去、又站起来,却不能伸手。
对不起——因为你们让那条铁一样的法则,裂开了一道缝。
晚上开了个短会。
不是作战会,是通报。
凌霄然说逐的舰队撤了,七艘主力舰移出矿石带,朝第二星区去了,没留威胁。白露说悬空星的裂隙稳住了,下月可通航。欧阳力说灵石提纯有进展,三个月内产量有望翻倍。
杨思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重新亮起灯光的东山谷。
“织网者的事没完。“他说,“它被混沌老祖带走了,三三吞掉的那部分不会回来,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它还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混沌老祖站在哪一边。不知道那张'欠他的网'最后会织成什么样。但有一件事我们知道。“
烈山靠在椅子上,胳膊交叉在胸前,没说话。
老刀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停下来。
“什么都会有答案的,我们只管去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三三跟着他,尾巴扫过门框,嘭的一声。
门外是东山谷的夜。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玉米叶混在一起的、干燥而温暖的气味。天完全晴了,星星挂满整个天幕,亮得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擦过。城墙上的灯也亮着,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烧,不摇,不晃。
江流云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老刀身边,仰头看那片星空。
“混沌老祖第一次现身的时候,“他说,“鸿蒙未判,天地未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天,不是造物,是在混沌正中心放了一颗种子。“
老刀看着他。
“什么种子。“
“不知道。“江流云说,“但所有记载都提到同一句话。“
“什么话。“
“种子,只是开始。“
他笑了笑,把本子合上,夹在腋下。
老刀没问是什么意思。
江流云也没说。
他走了。走得很慢,沿着城墙的台阶一级一级下去,衣摆被风吹起来,沾着墨迹的地方在星光下显得特别深。
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