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瀑布,倒悬的森林,倒悬的河流。引力是乱的,有的地方往上飘,有的地方往下坠,下坠的地方用了粗大的链条固定在巨大的倒悬山脉上,由于重量极重,链条不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很多下坠的地方已经荒废。
不仔细看倒觉着景象壮观,细看则是一片凄凉。
江流云的飞行器悬在一片石林上方,没靠近地面,也没开任何信号灯。
霓依闭着眼睛。灵识像水一样渗进星球表面,沿着岩石的缝隙向四周蔓延。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指向石林深处。
“那里有人。四个。不是普通居民。灵力波动很强。”
江流云调出悬空星的粗略地形图。
“柳荧的府邸在地下。地面上的建筑只是幌子。”他收起地图,转向惜若,“能找到入口吗?”
惜若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应片刻后站起来。
“山体背面有一处灵力异常点,被伪装成天然裂缝。”
飞行器无声地降落在山体背面。那条裂缝被碎石和苔藓盖着,看起来很普通。拨开苔藓,露出一个窄小的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惜若走在最前面。短刀没出鞘,灵识在前方探路。隧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石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江流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没立刻推门。
惜若看了他一眼。江流云微微摇头,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然后他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惜若明白了。
里面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因为门缝里那一线暖光,在他们走到门口的那一刻,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人故意晃的。
——他们的潜入,从一开始就不是潜入。是对方请他们进来。
江流云推开门,走进去。步履平稳,像走进一间早该来的书房。惜若和霓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双双缩小身形贴地而行,韩昌走在最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门里是一间密室。石壁光滑,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正中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幅星图。
柳荧坐在桌边。和上次穿着同样的月白长袍,只是脸上没了笑容。云澜坐在他对面,穿一件暗紫色锦袍,腰间的绶带是深灰色的,没有金线。第三个人坐在阴影里,穿一件深灰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没有眼睛的鹰徽。
深空议会的长老。级别很高。
还有第四个人。
正从暗室角落的一个小门走出来。
是个女人。穿一身素白的裙子,头发挽得很整齐,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砚。
江流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快得像错觉,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石桌前停下。
柳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云澜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没起身。
墨渊是唯一没动的人。他坐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看着江流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老朋友,许久未见了。”
江流云没接这句话。
“你们的交易,我已经听到了。”
柳荧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一直在监视我?”
“我没有监视你。”江流云说,“我在保护我的后辈。”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三片银色碎块。
“知遇镜的碎片喂养镜灵,镜灵的力量控制悬空星。柳荧是中间的引线,云澜获得资源,墨渊提供镜灵的碎片。三方各取所需。”
他说的,就是他们刚才谈的。
可柳荧的脸色没有更难看,反而松了一点。
因为江流云说的,只是他们想让他听到的那部分。
墨渊终于动了。他站起来,走出阴影,深灰色的长袍垂到地面。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那三片银色碎块,放进袖中。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流云身后的韩昌。
韩昌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但凛冽的剑气却像是寒冬里刺骨的风。
墨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道剑气。
墨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银色碎块硌着掌心,凉得刺骨。
他本可以动手。
他活了快一千年,手里的底牌可不止一张。
可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韩昌抬了一下眼。
就一下。
像一把剑,从鞘里漏出半寸光。
墨渊的喉结动了动。但袍底的那几块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灵石,让他觉得自己的牌并不小。
云澜的手指已经从桌沿上收了回来,放在了膝盖上。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不打算动手”的姿势。他见过韩昌出手。准确的说并不算出手,剑神只放出一丝剑气,就割裂了自己府前的一长条坚硬的紫金石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