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幽寂,却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嗡嗡”声打破了。
声音来自小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以整块“静心黑玉”雕成的方匣。此刻,这黑玉方匣正微微震动,表面流转过水波般的灵光,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传讯玉匣。而且是来自门派内部、有紧急或重要事务通知时,才会被激发的式样。
邱冰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调息时的空明,但已迅速被一种被打断修炼的不悦,以及一丝惯有的、对任何可能干扰“心中无尘”状态的戒备所取代。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震动的玉匣,看了足足三息。仿佛在评估这外来“干扰”的分量,是否值得她中断这难得的、修复暗伤的平静时刻。
最终,她还是起身,走到黑玉方匣前。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点出,没入匣面某个符文。
“嗡”声戛然而止。
玉匣上方,光影汇聚,迅速凝结成一枚寸许长短、晶莹剔透的“小剑”虚影。剑身之内,光影流转,构成清晰的文字。这是裂天剑派内部专用的“剑影传书”,比寻常玉简传讯更快捷,也更难被拦截窥探。
邱冰冰的目光落在那些光影文字上。
文字不多,言简意赅:
“奉掌门谕:东海龙宫千年‘海祭’大典不日举行,特遣弟子前往观礼致贺。兹命真传弟子邱冰冰,率本脉弟子十人,三日后辰时,于山门‘斩岳剑坪’集结,乘‘裂云舟’赴东海。随行礼单、人员名录、行程概要等,详见附于‘执事堂’之明细。此谕。”
落款是“裂天剑派掌门令”,并有一个小小的、凌厉的剑形印记,正是当代掌门“凌霄剑尊”的独门标记。
光影文字缓缓消散,那枚“小剑”虚影也化作点点流光,没入黑玉方匣之中。小筑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沙沙的风声,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邱冰冰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门派任务通知,比如去某处矿山押运一批精铁,或者去某个边陲小镇清剿一伙不成气候的流匪。
东海龙宫。海祭大典。
八个字而已。
然而,她周身那原本缓缓流转、有助于平复伤势的白色寒气,却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几片刚刚在她衣襟上凝结出的、精致剔透的六角霜花,悄无声息地崩碎,化为更细碎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空茫,投向小筑窗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流云。只是这一次,那空茫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坚硬、冰冷的东西,微微“咯噔”了一下。
像是最精密的齿轮,被一粒微不足道、却偏偏卡在关键处的尘埃,硌了一下。
东海。
那个地方。
那个有着无尽深水、幽暗宫殿、以及……一个她几乎已经忘记容貌、只记得一个名字和一段荒唐婚约的地方。
还有那个人。
邱尚仁。
一个苍白、沉默、在龙宫那种金碧辉煌却又等级森严得令人窒息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影子。她记得他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似乎总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被她更冷的眼神冻回去,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无言的沉寂。像东海最深的海沟,看不透底下是淤泥,还是别的什么。
麻烦。
一个巨大的、与生俱来的、粘在鞋底甩不掉的麻烦。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底再次默念了一遍这句早已融入骨髓的信条。冰封的灵台泛起微澜,旋即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抚平。那点因这个名字、这个地方而骤然升起的、极其细微的烦躁,被更纯粹、更冰冷的“任务”观念所取代。
不过是师门任务。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去看一眼那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名为“未婚夫”的符号。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婚约。不需要东海龙宫三太子妃那金光闪闪却令人作呕的枷锁。她只需要手中的剑,只需要前方那至高无上、无拘无束的剑道。
这次去,或许正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这一切彻底了断、划清界限的机会。在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或许……可以用一种更决绝、更无可挽回的方式。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她空茫的心湖,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感。
她不再看那传讯玉匣,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的白色寒气再次缓缓流转起来,只是这一次,那寒气的运转,似乎比之前更迅捷、更锐利了几分,带着一股隐隐的、亟待斩断什么的锋芒。
小筑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流云,依旧不知疲倦地翻滚、流淌,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此刻阳光正好、波光粼粼的浩瀚大海,沉默地涌去。
而在邱冰冰那看似再次冰封的灵台深处,那点关于“东海”、“海祭大典”,尤其是“邱尚仁”的念头,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