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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劫逆血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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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泥沼与微光(5 / 6)
    “喝吧。”

    张叶子接过碗,入手温热。他确实渴极了,也顾不得许多,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老丈……一个人住?”张叶子放下碗,试探着问。

    “嗯。”老者坐到他对面,拿起桌上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着烟丝,“儿子进山……没回来。媳妇跟人跑了。就剩个老棺材瓤子,等死。”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张叶子默然。这种悲剧,在靠近山林、妖兽出没的边缘村落,并不少见。

    “您……是采药的?”张叶子注意到墙角有一些处理过的草药根茎。

    “以前是。现在老了,腿脚不行了,就在附近弄点寻常草药,换点盐巴。”老者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浊的烟雾,眯着眼看着张叶子,“后生,看你伤得不轻,不像普通野兽弄的。”

    张叶子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苦涩和恐惧:“是……是遇着妖兽了,铁线蟒,侥幸逃了条命……”他撸起袖子,露出被蟒尾扫中的、青紫肿胀的左臂。

    老者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伤口,又嗅了嗅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铁线蟒的腥气(张叶子身上确实沾了不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铁线蟒啊……那畜生是凶。你能逃出来,算你命大。”老者磕了磕烟袋,“我这儿还有点以前剩下的金疮药,捣碎的,不嫌弃就用点。后院有间堆放杂物的棚子,不漏雨,你去将就一晚。明儿天亮,能走了就赶紧走。这地方……不太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张叶子连忙起身,想要行礼道谢,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坐着吧。”老者摆摆手,起身走到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小陶罐,递给张叶子,“省着点用,就这些了。”

    又指了指后门:“棚子在后面,自己去吧。锅里有剩的野菜糊糊,自己盛。没事别出来,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别点灯。”

    交代完,老者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吸着旱烟,望着门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叶子接过陶罐,再次道谢,拿起灶台上一个破碗,盛了半碗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野菜糊糊,勉强咽下。然后,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走了出去。

    后院更显荒芜,杂草丛生。角落里确实有一个低矮的茅草棚,用几根歪斜的木棍支撑着,四面漏风。里面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干草,散发着霉味。

    但张叶子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暂时有个遮风(虽然可能不怎么挡风)避雨的地方,有口热水,有点草药。

    他走进棚子,用干草简单铺了个能躺下的地方,忍着痛,脱下破烂的外衣,开始处理伤口。老者的金疮药是土方子捣碎的,黑乎乎的,带着浓烈的草药味,效果未知,但至少能止血消炎。

    他先将比较干净的布条用剩下的热水浸湿,擦拭伤口,然后小心地敷上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冒。处理完所有伤口,他已经虚脱得几乎坐不住。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前屋传来老者断续的、压抑的咳嗽声,很快也归于寂静。

    张叶子蜷缩在干草堆里,身上盖着那件半干的外衣,怀里紧紧抱着雷击木和装有玄元种的玉盒。棚子四面透风,夜晚山间的寒气阵阵袭来,冻得他瑟瑟发抖,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发烧并未退去,反而有加剧的趋势,额头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他咬着牙,运转起所剩无几的乙木灵气,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驱散寒意,压制伤势。灵气所过之处,与雷击木的酥麻感冲突不断,带来阵阵滞涩和刺痛,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突然——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院子外围的篱笆墙处传来。

    张叶子瞬间从半昏半醒中惊醒,屏住呼吸,枯木敛息术下意识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气息全无,如同角落里的一堆干草。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绕着院落外围缓缓移动。

    不是人。人的脚步声不是这样。也不是寻常的野兽。

    是……蛇类?还是……

    张叶子心头一紧,想起老者那句“这地方不太平”,和白天在小溪边看到的、被斩断的妖木感应须。

    难道……

    “沙沙”声在篱笆墙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声音转向,朝着远处去了,渐渐消失。

    张叶子没有放松,依旧保持着敛息状态,一动不动。直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再无异响,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是妖木的根须?还是被妖木气息吸引、发生了变异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