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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祖昭用过早饭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此番回建康是直接从青州前线南下的,随身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寒月剑之外什么都没带。之前献阙时呈给朝廷的战利品是公账,他私人却连一件给王嫱和阿渊的礼物都没预备。离家半年,回去总不能两手空空。祖昭本想叫赵平去街上随便买几样东西,可转念一想赵平那个粗手大脚的汉子哪里懂挑礼物,只怕买回来的东西王嫱看了要笑出声来。
他正站在驿馆院中琢磨此事,恰好看到柳如画从廊下经过。
柳如画今日换了昨日王恬派人送来的那身素青色布衣裙,发间簪着那支木钗,怀里抱着几卷刚从书肆买回来的琴谱,步履轻盈神色安宁,与两日前在缀锦楼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祖昭心中一动,开口叫住了她:“柳姑娘,你今日可得闲?”
柳如画停下脚步,转身朝他微微屈膝:“公子有何吩咐?”她昨日在祖昭要求下已不再自称妾身,对祖昭称呼改为公子。一开始柳如画觉得不合适,但祖昭坚持,表示她既已赎身便是自由人,不必再用那等自贬身份的称呼。柳如画拗不过,只得答应。
“我想去街上买些礼物带回寿春给夫人和孩子,只是我不大会挑这些东西。”祖昭说得坦率,面带几分难得的局促,“你若是有空,可否随我一道去帮忙参详参详?”
柳如画闻言莞尔,将怀中琴谱交给身旁的驿馆侍女收好,轻声道:“公子要买礼物,那我便斗胆替公子出出主意。建康城里的大小商铺我倒还算熟悉,公子想买什么?”
祖昭想了想:“给夫人买些建康时兴的衣料首饰,给阿渊买几件孩童玩的物件。不拘什么,只要合她母子心意便好。”
两人出了驿馆,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
建康的早市正值最热闹的时辰,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首饰的、卖孩童玩具的、卖糕点的,各色货物琳琅满目。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整条街弥漫着蒸饼的麦香和新染布料的靛蓝气味。
柳如画走在祖昭身侧半步之后,脚步轻盈,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过,显然对这一带颇为熟悉。
她先领着祖昭进了一家丝绸铺。铺子里各色绫罗绸缎堆得满满当当,掌柜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妇人,见有客进门便热情地迎上来。
柳如画并不急着挑,而是先问祖昭:“公子,夫人平日喜欢什么颜色?”
祖昭想了想道:“她喜欢素净些的颜色,不太爱穿大红大绿的。”
柳如画点了点头,在货架上仔细翻看了半晌,挑出两匹料子放在柜台上。一匹是月白色的越罗,质地轻软如云,在光下隐隐泛着银丝般的光泽。另一匹是淡青色的吴绫,织工细密,纹路是素雅的兰草图样。两匹料子都不是最贵的,但颜色清雅质地上乘,确是用心挑选过的。
她指着月白越罗道:“这匹料子做夏衫最好,透气又轻便,夫人穿了在府中走动不会闷热。吴绫做秋装合适,兰草纹样含蓄不张扬,配公子方才说的素净喜好正相宜。”
祖昭伸手摸了摸料子,手感确实细腻柔滑,点头道:“这两匹都要了。”
掌柜喜笑颜开地报了价钱,柳如画却微微皱了皱眉,拿起那匹越罗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料子背面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边角的织线,然后转向掌柜不紧不慢地说道:“掌柜,这匹越罗是好料子不假,但边角有几处跳线,虽不显眼却穿不了几次便要脱丝。你若按正品价卖,可就不太厚道了。”
掌柜被她点破,讪讪一笑,主动将价钱往下压了两成。祖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他想起柳如画的家世遭遇,心中不禁再生敬意。柳如画从官宦之后沦为青楼女子,这中间的辛酸苦楚不足为外人道,看她对衣料首饰的品鉴功夫和与商贾打交道的谈价技巧,想必都是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般精打细算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从丝绸铺出来,两人又进了一家首饰铺。柳如画在琳琅满目的簪环钗钿中挑了许久,最终选了一支羊脂白玉兰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兰花花瓣栩栩如生,算不上多贵重,但胜在清雅大方。
她将簪子递给祖昭,轻声道:“夫人既然喜欢素净,这支簪子便再合适不过。白玉不挑衣裳,配什么颜色都好看,又不张扬。”
祖昭接过簪子看了片刻,想起王嫱平日梳妆时确实很少戴金饰,发间多半是一两支银簪或玉簪,素素净净的。这支白玉兰花簪戴在她头上一定好看。他将簪子递给掌柜包好,转头对柳如画道:“柳姑娘眼光果然好。我若是自己来挑,只怕挑到天黑也挑不出这么合心意的东西。”
柳如画微微低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两人又逛了几家铺子,给祖渊挑了一匹小木马、一盒泥塑的十二生肖和一只竹骨风筝。柳如画挑孩童玩具时格外认真,拿起木马晃了晃轮子,又把泥塑一个个翻过来看了底部的烧制火候,对祖昭解释道:“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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