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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石虎正在太武殿西阁看舞乐。
三十六名舞姬赤足踏着编钟的节拍旋转如水,石虎半倚在金龙榻上,手里捏着一只和田玉杯,杯中美酒是从凉州千里迢迢运来的葡萄酿。他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青州那边石琨虽然吃了败仗,但石闵还在,乞活军还在,兖州还在。只要重整旗鼓,青州未必不能夺回来。
忽然,夔安快步走进西阁,屏退了所有舞姬乐师。
“天王,青州急报。”夔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双手将战报呈过头顶。
石虎接过战报展开,只看了三行,脸色便沉了下来。再看五行,和田玉杯被他一把捏碎,葡萄酿混着血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竹简上洇开一片暗红。
“北海丢了。东莱丢了。长广丢了。高密丢了。”石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夔安几乎听不清,“青州水军全军覆没。黄河以南,尽归祖昭。”
他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狂暴的野兽。
“五万大军!桃豹的六万大军!加起来十一万人!连一个祖昭都挡不住!”石虎暴怒的吼声在空旷的西阁中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朕就不信了!传朕旨意,调河东、河北诸军,凑齐十万兵马,朕要亲征青州!”
夔安面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天王三思!三年前我军南征,大军折损过半,至今未能恢复。若再兴十万大军东征青州,河东河北的防务便空了!”
石虎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将:“依你的意思,朕就这么把青州和徐州拱手送给他祖昭?”
夔安不敢接话。他太了解石虎了,这个时候越劝越糟。
石虎冷哼一声,又下了一道诏令。这道诏令是发往兖州的,对象是石闵。诏令中措辞严厉,指斥石闵在青州畏敌避战致使青州沦陷敌手,罚俸一年,命其在兖州就地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反攻青州。同时传召石宣、石韬以及诸臣即刻入宫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太武殿东堂便站满了人。石宣站在左侧首位,石韬站在右侧首位,夔安领着几名尚书省的老臣列于阶下。所有人都在来之前便听说了青州的消息,堂中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石虎坐在御座上,面色依旧铁青,但暴怒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沉。他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开口问道:“青徐二州丢了。你们说说怎么办。”
石宣率先出列:“父王,青徐二州乃大赵南部屏障,断不可失。儿臣愿领兵东征,替父王夺回青徐!”
石韬当即冷笑一声:“王兄说得轻巧。你领兵?你连邺城禁军都未必带得明白,拿什么去打祖昭?”
石宣猛地转头怒视石韬,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已是家常便饭。石虎刚要发作,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信兵被侍卫搀扶着冲进殿门,扑通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
“幽州急报!燕王慕容皝遣其子慕容恪率军三万屯于令支边境,意图不明!”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石宣忘了跟石韬吵架,石韬也忘了嘲讽石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传信兵手中那封军报上,仿佛那薄薄的纸上写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柄悬在大赵头顶的利剑。
石虎接过军报拆开细看,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边境摩擦。慕容恪是慕容皝的第四子,棘城之战以两千骑突袭他十五万大军侧翼,险些让他全军溃败。那一战之后石虎对慕容恪这个名字便刻骨铭心。慕容皝派这个儿子亲自屯兵边境,绝不仅仅是示威那么简单。
石虎将幽州军报往案上一拍,问夔安:“今岁二月,慕容皝是不是刚刚吞了宇文部?”
夔安躬身答道:“回天王,确实如此。慕容皝大破宇文逸豆归,尽并其部众,高句丽王高钊也向慕容皝称臣纳贡。如今慕容氏坐拥辽东、辽西,骑兵不下五万,已非昔日偏居一隅之小邦。”
石虎沉默良久,缓缓靠在御座上。三年前他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侵,在江淮被祖昭打得灰头土脸;今年先折桃豹六万,再折石琨五万,连青徐二州都丢了。如今慕容皝又在北境虎视眈眈,这个曾经向他称臣的鲜卑酋长,现在怕是已经不把他石虎放在眼里了。
石宣和石韬也不吵了。兄弟二人虽然内斗不休,但在慕容氏的问题上立场出奇地一致。棘城那一战给所有赵国宗室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十五万大军被两千鲜卑骑兵搅得溃不成军,这个耻辱至今没能洗刷。
夔安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拱手道:“天王,老臣有几句肺腑之言。”
石虎摆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夔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当务之急不在青徐,在北境。慕容皝吞并宇文部之后实力大涨,此番派慕容恪屯兵令支绝非无的放矢。若天王此时抽调河东河北诸军东征青州,幽州必然空虚,慕容恪趁机南下,蓟城危矣。蓟城一失,鲜卑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一路南下直逼邺城。到那时大王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石虎的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打断夔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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