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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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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烬与灯(6 / 8)
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为了活命,想说那灯里的景象太过骇人……

    “因果。”邱燕云打断了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沾上了,便甩不脱。”

    她不再看邱彪,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被庭院上方残余的淡银色阵法光芒(魔修死后,侵蚀停止,阵法光芒稍稍稳定,但依旧黯淡)晕染的夜空。那里,云层再次聚拢,遮住了刚刚露面的月亮。

    “此地……不能留了。”她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邱彪说。

    话音刚落,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轻咳,而是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用手捂住嘴,单薄的身躯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咳嗽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歇。她松开手,邱彪惊恐地看到,她那苍白如纸的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目的暗红!

    是血!而且那血的色泽……并非鲜红,而是一种黯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暗红,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邱燕云看着掌心的血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习惯。她随手用袖子拭去,那素白的袖口,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收拾东西。”她不再咳嗽,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平静,对邱彪说道,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杂物间方向,“带上灯,跟我走。”

    走?去哪?

    邱彪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魔修死了,秘密暴露了,燕云姑娘(或者说,这位不知名的可怕存在)吐了血……现在,要带上他,一起走?

    “为……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邱燕云已经转过身,朝着主屋内那片浓稠的黑暗走去,闻言脚步未停,只有淡淡的声音飘来:

    “因为你看见了灯里的东西。”

    “也因为,”她顿了顿,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的东西?邱彪茫然。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废柴,身无长物,有什么是这位弹指间能让金丹魔修灰飞烟灭的存在所需要的?

    但他不敢再问。看着邱燕云即将消失在门内黑暗中的背影,又看看庭院中那几缕即将散尽的魔修残灰,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留在这里?等着魔修的同伙找来?或者被七秀坊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连滚爬起,踉跄着冲回自己的杂物间。屋内,那盏被破布盖着的“溯光”琉璃灯,依旧静静躺在桌上,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他一把抓起灯,用破布胡乱裹了几层,紧紧抱在怀里,又顺手捞起桌上那半块没吃完的硬饼,塞进怀里。

    冲出杂物间时,邱燕云已经站在了流云轩的院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裙,身上没有任何行李,只是手里,多了一柄样式古朴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锈迹,像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破烂。但邱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仿佛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上,凝聚着无边无际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煞气与死意。

    “走。”邱燕云没有回头,径直朝着七秀坊后门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很稳,仿佛刚才咳血、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人不是她。

    邱彪抱着琉璃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她身后。经过刚才白面具魔修站立的地方时,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那里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灰烬,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夜色深沉。七秀坊的后门很少上锁,只有一个年老耳背的仆役靠在门房打盹。邱燕云经过时,看也没看那仆役一眼,只是指尖微微一弹,一点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没入仆役的眉心,仆役的头歪向一边,鼾声依旧,似乎睡得更沉了。

    邱彪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寒。这手段……

    吱呀——

    沉重的后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街道空旷,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看到两人(尤其是邱燕云那即使在夜色中也难掩绝色的容颜和奇异的装扮),也只是愣了一下,便低头匆匆走开,仿佛本能地不愿多看。

    邱燕云带着邱彪,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小巷僻静处穿行。她的方向很明确,朝着镇子西边,那里是码头和货栈聚集地,再往外,便是荒郊野岭。

    邱彪抱着灯,紧紧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怀里的琉璃灯温凉依旧,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看着前方那抹在夜色中飘忽的白色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迷茫、后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对未知前路的惶恐。

    她究竟是谁?那琉璃灯中的景象,是真的吗?她要带他去哪里?她需要他身上的什么东西?自己刚才的“背叛”……她会秋后算账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更加恐怖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