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力量压迫得几乎熄灭,只余一点微光,映照着床上那道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如剑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最浓。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精舍内的灵力波动终于缓缓平复。邱国权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隐隐透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感觉。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燃血融灵丹的药效已经开始沉淀,那种虚弱的空乏感开始浮现,但澎湃的力量感也清晰存在。他估算着,这种状态大约能维持三日,足够他潜入遗墟深处并返回。
推开窗,晨风带着山间的清冷涌入。远处,演武场方向已经传来隐约的喧哗,大比即将开始。
邱国权换上天师府首席弟子的正式礼服——玄青为底,银线绣着云纹与雷符,庄重而华贵。他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衣冠,镜中的青年眉目清朗,气质卓然,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仙家俊彦,正道楷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与孤注一掷。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之物:惯用的“惊雷剑”悬在腰间,几张精心绘制的强力符箓藏在袖中暗袋,几瓶疗伤、辟毒、回气的丹药贴身放置。还有那枚师尊所赐、象征着首席弟子身份的龙纹玉佩,也稳稳系在腰间。
一切就绪。
他推开精舍的门,迈步走入微亮的晨光中。面色平静,步伐稳健,走向那喧哗鼎沸、汇聚了无数目光的演武场。
天师府大比,正式开始。
高台之上,玄玑真人及诸位长老端坐。台下,数百天师府弟子按各峰序列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邱国权作为首席,立于所有弟子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崇敬、嫉妒、好奇、审视……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与高台上玄玑真人的视线有瞬间的交汇。掌门真人眼中依旧是那温和的期许,微微颔首。邱国权垂眸,恭敬行礼。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玉衡子正捻着短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闪烁。
邱国权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大比的流程并无新意,抽签、登台、比试。邱国权的对手,无论是同门中的佼佼者,还是某些闭关多年突然出关、意图一鸣惊人的黑马,在他手下都未能走过二十招。
他的剑法,迅捷如电,刚猛如雷,深得天师府“五雷正法”剑诀的精髓,却又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厉与果决。符法运用更是精妙绝伦,信手拈来,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扭转战局。
一场场胜利,干净利落,引得台下喝彩连连。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频频点头,面露赞许。
“邱师兄果然厉害!”
“首席之位,实至名归!”
“我看这次七脉会武,邱师兄定能为我天师府扬威!”
赞誉声不绝于耳。邱国权面色如常,一一谢过,心中却无半分波澜。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西南那片诡谲的蛮荒之地。
最后一场,对阵的是天璇峰一位以防御著称的师兄。对方祭出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盾牌,灵力灌注之下,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坚实的壁障。
邱国权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三道闪烁着刺目雷光的符箓呈“品”字形放射而出,并非攻向盾牌,而是绕过它,在对手头顶、左右三方同时炸开!
“轰!咔——!”
雷光交织成网,狂暴的雷霆之力并非直击,而是形成奇异的震荡波,狠狠冲击着那面青铜盾牌。盾牌光华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持盾的师兄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之力透盾而来,直撼五脏六腑,气血翻腾之下,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就在这一瞬,邱国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侧方,惊雷剑并未出鞘,只是连鞘点在其肋下三分处,一股柔劲吐出。
“噔噔噔!”那位师兄连连后退数步,青铜盾牌光华黯淡,缩回原形。他站稳身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拱手道:“邱师兄修为通玄,师弟佩服。”
“承让。”邱国权收势,还礼。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移动过太大的位置,显得游刃有余。
高台上,玄玑真人抚须微笑:“国权对雷法的掌控,越发精微了。”
旁边一位长老也赞道:“不止是雷法,其对战机的把握、灵力运用的巧思,已远超同辈。假以时日,必是我天师府栋梁。”
玉衡子眯着眼,看着台下那道卓然而立的身影,呵呵笑了两声:“栋梁之才,更需磨砺。蛮荒遗墟,险恶之地,说不定正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呢。”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位长老听见。
玄玑真人看了玉衡子一眼,并未接话,只是淡淡道:“大比结束,依例,优胜弟子可休整三日。三日后,于此处集合,再议七脉会武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