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商会做事,黑白两道、正邪两派、军武政商、乃至敌国势力多多少少都会卖些情面。」
「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
黎璃抿了抿唇,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娘前不久开罪了商会的一位副会长————我担心的,是此人从中作梗————弄不好,上一批军械被劫,便与此人有关。」
此言一出,陈成不由地沉默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层,明显就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了,差距实在太大。
也难怪黎璃整晚都心不在焉。
二人相对无言。
片刻後。
陈成告辞离去,黎璃也没再挽留。
夜色已浓,陈成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因为黎璃家附近并没有客栈,他只能慢慢走回天香楼附近。
越靠近那片街区,周围便越是热闹。
沿街各色酒楼欢场的灯笼,汇成两条不见首尾的光龙,烛火透过各色纱罩,在人行脸上轮番涂抹冷暖。
陈成走在光与影的间隙里,七阁精英劲装在灯下偶尔泛出一线暗银的光泽,引得路人侧目,却又匆匆收回视线。
走着走着。
像是从夜色里忽然长出来了一团锦绣。
五层木楼拔地而起,比天香楼还高出一头。
朱漆柱、金漆瓦,层层飞檐翘角像叠在一起的雀屏。
每个檐角都挑着琉璃花灯,烛光像被揉碎的彩虹,缤纷散落。
楼前白矾石铺地,光可监人,倒映着头顶满楼的灯火,像是把星河踩在脚底。
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余长的大匾,鎏金大字在灯下灼灼生辉遗梦阁。
门前车马不绝,软轿成排。
穿绸裹缎的豪绅老爷、世家子弟、武道强者,在灯火里进进出出。
门口的龟奴笑脸迎送,嗓子亮得像唱曲儿。
二楼临街,朱窗半,道道倩影流连其间,或丰润腴美,或窈窕纤瘦,丝竹声与欢愉声从里面漫出,夹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总能引得路人侧目,遐想万千。
云雷城最大的青楼。
陈成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嘛,要说没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自己眼下立足未稳,实力、财力都严重不足,还远远没到可以放纵享乐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些。
但,就在这时。
临街人群里晃出几个身影,正勾肩搭背地往遗梦阁门口走。
其中一个侧过脸来,恰好被门前的琉璃灯照出了一道利落的轮廓。
王青丰?
陈成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自己的目力加上龙目特性摆在这,压根没有看错的可能。
那人就是龙阁首席大弟子,王青丰。
陈成面无波澜,只当是吃了个小瓜,并未放在心上,径直离开了。
翌日早晨。
陈成在客栈中醒来,吃了些随身携带的三阶肉乾,然後结帐离开。
齐氏大药行的位置,他昨晚住店时,就已经问过掌柜的。
虽说他并不能完全信任齐长庚,但有阴香诀在,过去看看总不会吃亏。
如若齐长庚是真心结交,日後自己便有了稳定的药材来源,甚至有可能多出一条购买云雷聚丹的门路。
当然,如若齐长庚是以结交为名,暗中要耍什麽阴招的话,自己主动试探,总好过被动傻等。
光天化日,云雷内城,自然也没什麽好怕的。
齐氏大药行。
坐落在一条宽阔的主街上。
占了足足十间门脸,黑漆鎏金的牌匾从中间铺子一直横到隔壁,上头「齐氏药行」四个大字骨力道劲。
落款处,盖着云雷商会的印,显见不是寻常散户。
门前的石阶刚用井水泼过,青石缝里还汪着湿痕。两扇朱漆大门开着,能望见里头一水儿的樟木药柜。
几个夥计正踩着矮梯往高处的格子里补货,药碾子的滚轮声从後堂隐隐传来。
陈成踏入大门时,柜台後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掌柜正对着一叠药方拨弄算盘。
老掌柜抬眼一扫,目光落在来客那套材质不凡的劲装上,再往下瞥见他腰间那面山海七阁令,算盘珠子登时便不响了。
「阁下是陈成陈公子吧?」
老掌柜瞬间满脸堆笑,从柜台後绕出来,抱拳道了声「稍候」,旋即转身便小跑着进了後堂。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两个穿着短褐的夥计快步出来,把通往後堂的门帘左右打起。
紧接着,两条人影大步流星地从里间跨了出来。
二人皆是体格魁梧,身量高大,虹结贲张的肌肉将身上劲装撑得片片鼓起。
当先一人正是山海派拳阁阁主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