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冯师伯。」
耿育良缓步登上大礁顶部,风从大泽上涌来,卷动他苍白的须发。
冯白石缓缓擡起眼皮,语气慵懒得仿佛刚被吵醒:「————你怎麽又来了?」
「您老何必明知故问?」
耿育良略微颔首,语气郑重道:「这段时间,我已来了第三次,所为仍是陈成。还请您老首肯,让他转投到我这一脉。」
「我必倾力栽培,十年内,此子,必成大器!」
说到「大器」二字时,耿育良的声音,明显加重了些。
「此事,我做不了主————」
冯白石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老泪,懒声道:「你先得说服陈成,再得说服姜丫头————他俩不点头,你总往我这跑,终究是枉然。」
「您老过谦了————」
耿育良沉声说道:「虽说海院是姜阁主执掌,但论辈分,您老也是她的师伯,只要您老首肯,她必不会有二话。」
「————陈成不一样。」
冯白石轻叹了一声,道:「我给你交个实底吧,海院之内,你就是要王青丰,我都能做主调换给你————」
他顿了顿,竹竿纹丝不动:「唯独陈成不行————你根本想不到,姜丫头有多重视他。」
耿育良站在那里,须发被风卷得淩乱,嘴张了张又合上,终於还是没忍住:「————师伯,我真就一点机会也无?」
「有。」
冯白石撇了撇嘴,促狭道:「你去跟姜丫头打一架,彻底打服她,就能带走陈成。」
「————您老真会说笑。」
耿育良苦笑了一下,主动扯开话题,道:「近期,仙骨教的动作越来越大,多有海院弟子遇袭,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海院这边,还不打算反击麽?」
「————不好办呐。」
冯白石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们海院弟子的人数,本就是越来越少,今年更是拢共也没招到几个,成材成器的,就更少了。」
「人数没优势,只靠姜丫头跟徐撼海带着一二十名精英、核心,想剿灭散在各处荒岛的仙骨教徒,根本就不可能————
」
「关键是,我们内部似乎出了问题————几次行动,仙骨教都提前收到风声。我们人还没到,他们早已撤了个乾净。」
「————这确实麻烦。」
耿育良轻叹道:「可惜,山院弟子不善水战,很难帮上忙————实在不行,恐怕就得寻求外援了————」
「云雷冯家,据说打造了七艘铁甲舰,私养的水兵足有两三千人!」
「冯家?」
冯白石撇了撇嘴:「八百年前可能与我是一家子,如今麽,八竿子也打不着,我反正是说不上话。」
「这倒不难。」
耿育良道:「冯啸风,剑阁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四极上上根骨,剑阁二长老真传,阁主亲自赠剑,他正是冯家嫡脉。」
「如若您老真有意与冯家结交,通过剑阁便可牵线搭桥。此事关乎整个山海派的利益,剑阁那边肯定会积极配合。」
「不急。」
冯白石摇摇头,道:「七阁大比明日就要召开,等这件事过後,看看情况再说吧。」
云雷城中,某座深宅之内。
「墨尊息怒————」
一名锦袍青年跪在地上,声音和身躯,都在发颤。
他面前,一名身穿玄色华贵锦袍的老者,正面带怒容地看着他:「崔子风没找到,陈成也没盯住,我儿玄易之死也没查出任何线索,夏衍更是踪迹全无————」
「这麽长时间过去,你就给本座带回来这些好」消息!?齐长庚,你自己说,本座要你何用!?」
「属下知错!属下有用!属下还有用!」
那叫齐长庚的青年,连连磕头,脑门不断砸在青砖上:「别的属下不敢说,但明日七阁大比时,陈成肯定会出现,属下定会设法搞定他!」
「再有,属下背後的家族,会继续加大对墨尊的资助,并且还会持续加大对太安仙军」的资——
助!」
「————你,起来吧。」
墨尊语气缓和了些,语气淡漠道:「明日事成之後,你把陈成直接带去黑鲨湾,董终有话要问他!」
「明白!属下明白!」
齐长庚点头如捣蒜。
海泽,碧池岛。
顾浅浅盘坐於池边。
周身神狂涌,长发无风自荡,衣袂被劲风气浪灌满,翻涌鼓荡。
她本也是天生铁肺,此刻屏息沉碾,胸前巨物高高隆起。
激烈起伏、翻滚。
仿佛要将衣襟生生撑开。
在她面前,那一池碧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水面骤然炸开。
——
无数水珠震上半空,悬停一瞬,又在铺天盖地的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