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截然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枯寂、毫无神采。
眼球上爬满血丝,眼圈带着明显的乌青。
片刻後。
叶阳停止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朱鸣远,语气中透出些许担忧:「吃了药,还是睡不好麽?」
「————没用的。」
朱鸣远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神色木然道:「这几日,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战场中的屍山血海,看到护城河被血水染成黑色,看到殷兵用石磨将活人碾碎、生食,看到那些我过去连想都想像不出来的人间地狱————」
朱鸣远顿了顿,那双死人般的眼睛里,终於涌出些许异色:「我也想修炼红月圣术————我也想度脱无间,我也想————救众生,出苦海————」
「————不可。」
叶阳肃然道:「我是不得已,才踏上此道————你还年轻,还有得选。」
「————没有,我没得选!」
朱鸣远木然摇头:「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随时会崩溃————有时候,我甚至想过一了百了————
「叶师,朱师兄。」
这时,身着一套青绿色劲装的乔荞,从远处密林间纵跃而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这丫头长高了不少,皮肤愈发白皙细腻,青丝柔顺,五官娇俏,身段也初见端倪,俨然成了一个美人坯子。
「人齐了,先说正事。」
叶阳缓缓开口:「这次,我把你们叫来,是为了抓捕一头高阶异兽————」
苍茫荒芜的旷野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都是从各地强征而来的新兵,几乎站满了这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他们大多都是底层贫民,穿着散发恶臭的旧衣,踏着漏出脚趾的破鞋。
春暖花开,在钓鲸关一带,纯粹就是个笑话。
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雪碴子和土腥气,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些新兵们,无不是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牙齿咯咯地磕碰着,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队伍歪歪扭扭,横不成排,竖不成列,像一条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皱巴巴地摊在旷野里,那些握着武器的手,抖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远端。
还有一支专门由新晋武卫组成的队伍,看上去军容严整、战力不俗,实际上士气早已低迷到冰点。
祝倩一身重甲,腰挎八棱铜锤,那高壮如铁塔一般的身躯,将站在她身前的庄妆,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庄妆身着一身银白色战甲,腰间挎着两把战刀,原本柔美的俏脸,如今明显多了些风霜侵蚀的痕迹。
「妆姐,明日我们就要开进钓鲸关了————」
祝倩顿了顿,声音隐隐有些发颤:「我听说————进了钓鲸关的兵,就如同进了鬼门关————没,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庄妆略微皱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什麽,末了,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这无垠的旷野,望向南方。
【唇语】:入门(0/300)
陈成放下那本《唇语全录》,随即端起碗,将碗底的宝鱼肉汤全部喝光。
他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已经习得了全新的技艺。
简单收拾了一下後,他便直接带上渔阁腰牌,动身前去报导。
从外门石坪下到山脚泽边,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宽阔如大路的廊桥横卧在水面上,桥面以整块的青石铺成,两侧立着漆成朱红的木栏,栏柱顶端雕着简易的鱼纹。
桥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直直刺入大泽深处的茫茫雾气之中。
泽面上,星罗棋布的岛屿散落在水天之间,岛上的建筑群落隐於终年不散的薄雾里,飞檐翘角时隐时现,宛如一幅被水汽晕开的水墨画。
廊桥尽头连接的三石岛,正是渔阁所在。
远远望去,楼阁、屋舍、高塔、船坞,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沿着岛岸线铺展开来。
陈成行至桥头,刚好遇上一名身穿淡蓝色劲装的渔阁弟子。
那是个约摸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模样姣好,身段柔软,款款走来时,整个人就好像是水做的一样。
随即,陈成直接说明来意,并递上腰牌。
女子查验确认後,那张柔婉白净的脸上,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陈成师弟,我叫吕沁怡,日後便是你的师姐了。」
吕沁怡微笑着,将那枚腰牌递还给陈成,语气温和而自然,像是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家弟弟:「你随我来吧,我领你去总务阁,把入门的手续办妥。」
「多谢吕师姐。」陈成抱拳一礼。
「师弟免礼。」
吕沁怡摆摆手,又问道:「对了,师弟,你钱带够了麽?拜入渔阁,要买一套常服、一套下水的皮衣、一门水下功法、一门唇语练法,加上房租夥食,零零总总加起来,得要五千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