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玛颂等人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至於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则纯粹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有人摇头叹息,不理解陈成为何要如此作死。
有人幸灾乐祸,嘴角挂着看小丑血溅当场的冷笑。
更有甚者,直接就地开盘,「来来来,下注下注!赌那小子是被打伤?被打死?还是抱头认输?」
下一瞬,韩俦动了。
并非冲刺,更非前扑,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移。
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然拽了一下,又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向前飞梭,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跨过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陈成面前。
那一拳轰了出来。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太快。
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拳锋碾压成了真空。
拳面在空气中擦出一层淡淡的白汽,像是烙铁落入冰水,又像是流星擦过天幕,留下一道短暂而灼热的轨迹。
拳锋直指陈成胸口,正中,不偏不倚。
这一瞬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俦这一拳绝无丝毫留力,周身九炷血气催到极限,血香波动几乎凝为实质,如火舌般在拳锋之上猎猎喷吐。
李温柔已经不忍再看,她可以肯定,这一拳,绝没有任何一个八血武者能抵挡。
周万森心下已在冷笑,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化劲壁垒如纸糊的一般崩烂,接着便是陈成的身体,皮肉、骨骼、内脏————全部被碾成糜屑血雾。
苏冰紧紧闭上眼,连脸都扭朝了一边。
玛颂眉心死死拧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
然而,这一瞬间,顾浅浅却并不放心,她眼底明显有害怕之色。
她怕陈成会扛不住压力,直接抱着头,叫喊出认输二字。
事实上。
迫使陈成认输,就是韩俦临阵想出的,两难自解的法子。
他既不想让顾浅浅失望,又不想真的打伤陈成。
唯一的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在拳锋击实之前,迫使陈成主动认输。
而此刻,他确实这样做了,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陈成不仅没有认输,甚至不闪不避,连挡都不挡一下!
拳锋转瞬便已抵近到了陈成胸口处。
空气在拳锋周围扭曲变形,大地被劲风碾得寸寸龟裂,裂缝以陈成的脚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而起,又被紧随其後的气浪搅成暴风龙卷,汹涌升腾。
这,毫无疑问是韩俦生平最巅峰的一拳。
他甚至感觉,哪怕换一个寻常九血武者过来,胆敢硬接,也必非死即残。
然而,陈成依然没动。
这是韩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
这一瞬间,他就是想收手,也彻底收不住了。
「你————为何不避?!」
「轰——!」
拳锋击实。
一声闷响,像是千钧战槌凿实在钢铁城墙之上,低沉,浑厚,在演武场上空不断回荡,恍惚间,仿佛整座外门石坪都为之震颤。
场边观战的寻常弟子,无不是心口发闷,耳膜嗡鸣。
韩俦的拳锋,死死抵在陈成心口位置,雄浑无匹的化劲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
霎时间,以陈成的双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裂纹轰然炸开。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大地,又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地底翻涌。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崩飞,尘土激扬。
这股毁伤力量的恐怖,已经无需多言。
可它贯入陈成心口後,却像是滚滚洪流灌入一个亘古不移的黑洞,力量纤毫不遗地贯了进去,却没激起丝毫涟漪。
陈成。
纹丝未动。
他整个人像是一杆深深插入大地的笔直标枪,膝盖没有弯曲,腰背没有後仰,就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更加骇人的是,没有透体而过的余波,没有震飞衣袂的气浪,甚至他胸口的衣料都只是微微凹陷了一瞬,便恢复了原状。
仿佛所有力量,全都被他的体魄承受,被黑洞吞没,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这————这怎麽可能?!」
韩俦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劲像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
刚猛无匹的力量,在触及陈成身体的一刹那便被层层卸去、分流、吸收、消解,最终化为乌有,未能激起半分微澜。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不是打在坚硬的壁垒上被弹开,也不是打在柔韧的躯体上被缓冲,而是像打在了虚空里,打中了,又好像没打中。
诡异,恐怖,全然无法以常理揣度。
烟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