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斗篷下露出的,款式各异的鞋子、裤腿,可以推断,他们平日里都是有着正常身份的城中百姓。
罩上血色斗篷,便成了红月妖人。
红月庵由来已久,信徒本就不少。
七里坡上的庵堂根基虽被剿灭烧毁,但散落在城中的那些死忠信徒,却不是轻易能铲除乾净的。
首脑振臂一呼,他们便会红袍加身,指哪打哪。
而此刻。
这八人面前站着的,头戴斗笠、身缠黑布的怪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首脑。
那斗笠压得极低,边缘的阴影已经遮住了整张脸。
可黑布仍从头顶开始,一圈圈缠满全身,连眼睛都没露出半点缝隙,手脚也被缠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丝毫肌肤。
但其身形————陈成却只一眼便已认出。
那晚,正是这家夥,让竖目印记窥破了无常月步的本质。
当初打伤叶阳的,不出意外,也是此人。
「呃————」
短暂沉默後,一声莫名的闷哼,从这怪人喉间逸出。
那音色波动极大。
上一息如土石摩擦般沙哑刺耳,下一息却陡然转成敲击玉磬似的清越婉转。
两种声音毫无过渡地交替,像是同一个喉咙里塞着两个人。
雌雄难辨,年岁成谜。
「今日,事已闹大————」
那怪人缓缓开口,声音阴阳变换,毫无规律,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索性便彻底放开手脚,你们,散到周围,杀————」
那杀」字从喉间滚出,先是沙哑低吼,随即拔高成凄厉尖啸,两种音色交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瘮人。
「见人就杀————杀到他们把月髓」交出来为止。」
「杀!!!」
最後又是一个杀」字炸开。
四周断壁残垣间,竟有回音穿梭往复,久久不散。
这一瞬间,陈成耳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细针,密密紮在耳膜上。
那八个血袍信徒,身子齐齐一震。似是也被那穿脑的余音刺得身心不适。躬身领命後,迅速朝不同方向散去。
陈成贴在墙後,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人的去向。
朝他那个方向,再过去不足半条街,便会进入安乐里地界。
安乐里。
——
此刻正午刚过,家住在这一片的青壮年,大多在外头做工讨生活,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弱妇孺。
也不知消息是怎麽传过来的,说有红月妖孽在附近作乱,还杀了好多官差。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没有一个不害怕的,纷纷聚集到龙山下院附近。
人头攒动,挤挤攘攘,几乎把整条巷子都给堵死了。
有妇人搂着孩子蹲在墙角,孩子哭,她就捂着孩子的嘴,压低声音哄着。
有老人靠墙站着,手拢在袖里,时不时踮脚往远处张望一眼,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没有人说话,却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们都很清楚,龙山下院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但这种时候,连巡司差役都死伤惨重,他们还能指望什麽?
聚集在龙山下院附近,已经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稍稍增加些安全感的法子。
命如杂草,能生长在大树周围,比起那些连树荫都无法触及的人,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这时,陈安和媳妇白氏,废了老大劲,才从人缝里挤到李氏住的小屋门前。
「他三叔三婶,你们怎麽来了?」
李氏此刻正站在门口,陪着几个相熟的街坊邻居。
「二嫂,你没事吧?我们听说这头闹出了大乱子,怕你有事,就赶过来瞧瞧。」
白氏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手心潮热,攥得死紧,是真着急。
陈安没说话,但那张一向木讷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我没事,好端端的,倒叫你们操心了。」
李氏拍拍白氏的手。
她打眼瞧着,陈安身上还穿着米行的衣服,白氏也没来得及解下酒楼的围裙。应是刚收到消息,便临时告假,直接赶过来的。
李氏心里颇为感动。
但同时,她也非常清楚,自己能被陈安和白氏如此记挂,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儿子。
若不是儿子越来越有出息,谁又会真把她当回事?
就在刚刚的半个时辰之内,龙山下院的新教习来过,请她去下院厢房暂避。
火水帮的帮主和南五卫的差头也来过,都惦记着她的安危。
这毫无疑问,也是因为儿子的面子。
这一点,李氏心下明镜般清楚。
「李婶有个好儿子,咱们这些街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