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是,十月份,北方武汉将会有革命党起事,而这次说不定就能给清廷最后一击。”
众人都是一喜,七嘴八舌地道:“革命党的大龙头不就是咱们洪门致公堂的红棍嘛!看来这个天下还是要咱们洪门来得。”
一个洪门弟子问道:“是不是找到大明的后代了?咱们还拥他坐龙庭,还叫大明?”
梁桂生摇摇头笑道:“按孙逸仙先生的意思,咱们可是学那外国洋人,要搞共和,不要皇帝的。”
“啊?没有皇上?那这天下谁来管?孙大龙头坐天下也不是不行,他也是洪门的人咧!”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花名叫猪头炳的老“草鞋”挠着头,一脸困惑,“生哥,这……这没了皇帝,天下岂不大乱?谁来收皇粮?谁来判断官司?总不能……总不能大家说了都算吧?”
他身边几个弟子也纷纷点头,显然这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底层、习惯了宗法纲常的会党子弟而言,“皇帝”是秩序和天命的象征,即便要“反清”,也多是抱着“复明”或另立新朝的想法。
李灿毕竟读过些几天书,见识稍广,他沉吟道:“猪头炳的顾虑不无道理。
我在省城时,也曾听一些留洋回来的先生议论过,说西洋诸国便是没有皇帝,由百姓公推贤能之人组成议会治理国家,称之为‘民主共和’。孙大龙头倡导的,想必便是此道。”
“百姓管国家?”猪头炳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那……那岂不是要吵翻天?而且,咱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怎么管?”
梁桂生看着众人疑惑甚至有些惶恐的神情。伸手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他深知,思想的变革远比刀枪的战斗更为艰难漫长。想和这些洪门子弟解释民主共和之类的东西,简直是难如登天。
此刻强灌理论并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抵触。
梁桂生只好岔开话题,道:“谁坐龙庭都好,那是孙大龙头这些大人物去想,不是咱们管的。先灭了清廷,赶走鞑子再说。”
这番话直白有力,瞬间将众人从对未知制度的迷茫拉回到了眼前最直接、最迫切的仇恨和目标上。
“生哥说得对!”
“理他老母谁当皇帝,先杀了张鸣岐那狗官!”
“对,赶走清狗再说!”
群情再次被点燃,相比于虚无缥缈的共和制度,复仇和光复显然更能凝聚这群血性汉子。梁桂生将所有注意力聚焦于当下的生存与反抗。
梁桂生目光扫过众人:“一,联络所有可能找到的咱们的兄弟,但务必谨慎,宁缺毋滥,严防清狗奸细混入。
二要摸清佛山乃至周边清军兵力部署、官员动向。
三,设法筹措经费,购置武器。
四,寻找可靠的营生,让兄弟们有条活路,也能掩护身份。”
李灿点头道:“生哥考虑周全。经费方面,我以前暗中藏匿了一些堂口积蓄,虽不多,可解燃眉之急。
营生也好办,佛山工商繁盛,我们可以开间跌打医馆,或者弄条船跑水运,都是咱们兄弟拿手的。”
“好!”梁桂生见士气可用,立刻趁热打铁,开始具体部署,“既然兄弟们信我,那我们就按刚才说的四条来办。李三哥。”
“在!”李灿应声。
“经费和营生的事,就劳你多费心。跌打医馆是好主意,鸿胜馆本身就有根基,不易惹人怀疑。
再盘下一条小船,跑跑佛山到广州的水路,既能赚些开销,也好打探消息,运送些紧要物资。”
“明白,我明日就去物色地点和船只。”李灿重重点头。
“阿炳。”梁桂生看向猪头炳。
“生哥吩咐!”猪头炳挺起胸膛。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面孔生的兄弟,负责摸清佛山镇内清兵营房、衙署、税关的布防和换岗规律。记住,只眼看,勿动手,绝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吧生哥,干这个我在行。”猪头炳拍着胸脯保证。
“蛇仔明。”
“在!”另一个精悍的年轻人应道。
“你带另一队人,负责联络散落在各乡各镇的兄弟。
暗号照旧,但要比以往更加谨慎。每联络一人,必须暗中观察几天,确认没有异常,才能引入回香堂。宁缺毋滥,安全第一!”
“是,一定小心!”
任务分派下去,各人领命,眼中重新燃起了目标明确的火焰。
尽管前路艰难,但有了主心骨和清晰的方向,希望便如同柴房中那盏油灯,虽微弱,却顽强地驱散着黑暗。
不久,在普君墟附近的皮箱街上,悄然挂出了“张氏正骨”的招牌。
表面上,是鸿胜馆的弟子主持,而李灿摇身一变,成了坐堂大夫之一。
他本就心思细密,混迹洪门多年,也略通简单医理,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