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也映照着他们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预感。
经此惊天一刺,广州又是全城戒严,大肆搜捕革命党。
张鸣岐虽侥幸逃生,也受了不轻的创伤,却吓破了胆,愈发深居简出。
数日后,夜色深沉。“守真阁”内,高剑父将一套准备好的路引和些许盘缠交给梁桂生。
“桂生,你必须立刻离开广州。佛山是你的根,清廷爪牙在佛山虽也猖獗,但毕竟不比省城。
鸿胜馆张炎师傅德高望重,或可庇护于你。你此去,暂避锋芒,蛰伏待机,联络旧部,切莫轻举妄动。”
梁桂生整理着行囊,重重点头:“高先生放心,桂生明白。革命未成,此身不敢稍懈。”
说是行囊,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支擦拭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衫裙,蓝色的百褶裙垂落脚面,乌黑的秀发简单挽起,更衬得面容清减,眼波流转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梁师傅,这是最后一剂伤药,趁热喝了,路上也好有些精神。”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柔。
高剑父见状,意味深长地看了梁桂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们说说话,我去外面看看。”说罢,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拉得长长。
梁桂生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暖流涌入肺腑。他放下碗,看向林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段日子,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用她的坚韧和温柔,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林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此去佛山,水路颠簸,你的伤……还未好利索,定要当心。”
“嗯。”梁桂生点了点头,“林小姐……你也要保重。省城不比乡下,清狗耳目众多,你……万事小心。”
他想说些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话,却又深知这些敢于加入同盟会的女子大多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绝不会在此时退缩。
“叫我小蓓吧。”林蓓忽然道,说完立刻羞得低下头去,脖颈都泛着粉色,“家里人都这么叫。”
梁桂生微微一怔,心底某处仿佛被轻轻触动,一股暖流悄然蔓延。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小蓓。”
林蓓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貌深深印入心底:“桂生哥,高先生说了,家祖已在南海乡下安排妥当,我明日便随广州的族中叔伯一同回去。
你……你不必挂心我。”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眷恋与不舍。
乱世相逢,生死与共,那份在血火中悄然滋生的情愫,虽未明言,却早已深植于心。
“小蓓……”梁桂生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待时局稍定,我……我定去南海寻你。”
林蓓闻言,脸颊蓦地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晚霞染醉,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我……我在南海,等你消息。”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悱恻,只有这简单的一句承诺,却在彼此心中重若千钧。
在这风雨如晦的年代,一份安静的等待,便是最深沉的情意。
梁桂生心中激荡,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握住她那微微颤抖的柔荑,但指尖即将触及时,却又生生停住。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林蓓感受到他的克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理解和坚定所取代。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塞到梁桂生手中,触手微温,仿佛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个……你带着。是赉恩堂的神父给我的,望它……能护你平安。”说完,她不敢再看梁桂生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梁桂生紧紧攥着那枚十字架,如同握着一团暖玉,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次日拂晓,梁桂生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登上一艘开往佛山的小火轮。
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去,码头上,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纤细的身影悄然立于晨风中,正远远地望着这边。
虽看不清面容,但梁桂生知道,那是林蓓。
他没有挥手,只是深深凝望了一眼,仿佛要将那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随后,毅然转身,走进船舱。
小火轮“突突”地冒着黑烟,缓缓离岸,驶向茫茫江心。广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醒来的梦魇。
佛山镇。
汾江河码头边的水上关帝庙旁南堤街市上,气氛却明显比往日肃杀。
清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