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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学期，杨玲玉干了两件大事。
她分别在东阳初中、东阳小学各成立了一支合唱团，每个星期固定排练一次。
在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上，东阳小学合唱团表演了《鲁冰花》，唱得台下的大人都哭了。
合唱团里，有沈红娟的女儿，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冯星辰。
这个名字，在一众农村小孩当中，显得卓尔不群。
她像只难以驯服的小野猫，谁的话都不听，眼神里充满了桀骜不驯。
她成绩很差，性格也不讨喜，老师都不喜欢她。
唯有在杨玲玉的音乐课上，她才有点乖学生的模样。
就像老教师之前预料的那样，这个学期，县里并没有举行小学生歌咏比赛。
孩子难免有很大的落差。
小学老师也觉得，这样排练，是没有意义的。
杨玲玉也很失落。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耐心地跟老师同学们说——不管有没有比赛，我们时刻准备着。即便今天通知明天比赛，他们上台也不慌。
师生们都很佩服杨老师，她总是很乐观。
小学放暑假，校长特意拜托她，让她做一下冯星辰的思想工作，让她在假期好好学习，不要跟坏小孩学坏了。
跟冯星辰打交道，杨玲玉心里也毛毛的，因为那小孩的眼神总是时刻告诉别人，她不好惹。
校长又说，冯星辰很可怜，妈妈出去打工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想要她。她住在外公外婆家，也只是维持温饱而已，没有人管她，同学还总是嘲笑她。
“这个小孩，再不管束，真就没救了。”校长痛心地说，“其实她很聪明的，她从二年级转学过来，两年时间都名列前茅，自从她妈妈一走，她的成绩直线下降，谁的话她都不听。”
“我的话，她也未必听啊……”杨玲玉很为难，“现在的孩子，可有主见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会对冯星辰上心的。
她不喜欢沈红娟，但是她喜欢沈怡。
沈怡是冯星辰的小姨。
初中也快放暑假了，杨玲玉让沈怡来找她玩。秦玉明走了，沈怡一直郁郁寡欢的。
沈怡便带着星辰到学校里散心。
那天杨玲玉心情也不好，但是她觉得冯星辰来得正好。
她带着孩子来到初三三班的教室，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沈怡赶忙冲进去：“咦，秋萍，你怎么哭了？又有人欺负你吗？”
秋萍哭肿了眼睛，说不出话。
杨玲玉解释道：“秋萍不上学了……今天是她最后一课。”
星辰睁大眼睛，小声道：“不上学多好！自由自在。”
沈怡呵斥道：“你懂什么？不上学，你就要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去不了大城市，坐不了办公室。你就得风里来，雨里去，干最辛苦的活，挣最少的钱。”
沈怡嗓门大，说得又急，一下子就把小孩给唬住了。
杨玲玉补了一句，“有些人，想上学改变命运，但是没有机会；有些人有机会，又偏偏不珍惜。”
冯星辰若有所思。
沈怡劝道：“秋萍，你姨妈很开明的，如果你考上中专，念那种不花钱的师范，你姨妈肯定会支持你的。”
“我不会再上学了。”秋萍擦了擦眼泪，“我姨夫总说他活不了多久了，他收养我一场，这个恩情，我肯定要回报。”
“你姨夫什么病啊？”沈怡很疑惑，“我昨天还看到他在鱼塘干活。”
“不知道，血压很高，哥哥买了降压药，也降不下来。你只是看着他很精神罢了，可是一回到家，他的腰也弯不下，腿也伸不直……我们想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肯去。他说，等要死的时候，那就死了算了。他想攒点钱，留给哥哥娶媳妇。”
沈怡能理解，大多数乡下老人，得了病就硬抗，到死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秋萍擦干眼泪，“过完这个暑假，我就要去湖心小学上课了，我还挺想当老师的。”
杨玲玉宽慰道，“现在在职培训那么多，你一定有机会再读书的。”
秋萍点头，但是没报什么希望。
她摸了摸星辰的头，“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星辰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喜悦，只有无奈。
秋萍又说：“你可要好好学习，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以后在大城市里坐办公室，多好啊！”
星辰对这些没有概念，但她知道，眼前这三位女性，都是对她很好的。
甚至……她们比妈妈好。
妈妈一走了之，不管她，除了给钱，任由她自生自灭。
现在有人苦口婆心地让她读书，她很感激，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中考完之后，校园里又挂起了一条横幅，上面写道——热烈祝贺秦玉山同学被县一中实验班提前录取。
秋萍看着横幅，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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