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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芳又和她聊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怕耽误史玉清休息，便说：“行了，不跟你多说了，你赶紧歇着吧。我们这边你不用惦记，都挺好的。”
史玉清应着，又举着孩子的小手对着镜头挥了挥：“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小家伙什么也不懂，可能是被妈妈拿手有了感觉，嘴里发出“咿呀”一声。陈秀芳和沈临风笑着跟孙子挥手道别，挂了视频。
视频挂断后，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陈秀芳还保持着刚才举手机的姿势，胳膊有些酸，她慢慢放下来，揉了揉手腕，目光却还定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
门外有服务员说话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有新客人入住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几天总刷到夫妻双双下岗的视频，看到他们迷茫的眼神，和在视频里说起微薄赔偿费的无助，陈秀芳觉得有些悲凉，大家都在说生活不容易，为了一个岗位挤破头，托关系、找门路，钻窟窿盗洞也进不去一个好单位。
可这边呢！史林成，现成的公司摆在那儿，规模不小，生意红火，偏偏没人愿意接手，最主要的是，他身边的四个孩子，人家都有工作，而且都是他们自己喜欢的。这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看来史林成这些年做生意，是真的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给了这份福报。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小川身上——那孩子踏实肯干，现在却在邻市一个公司里挣扎，不就是命不好，生在了普通人家。
要是小川是史林成的儿子，那就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了，守着家业，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况且他喜欢在企业干，这是多好的现成平台。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要是”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上沈临风洗好的水果上。
沈临风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瞥见她半天不说话，眼神直勾勾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刚才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放下杯子，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
陈秀芳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摆了摆手，把目光移开：“没什么，瞎琢磨。”她没好意思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那种“要是小川是史林成儿子就好了”的念头，说出来显得太贪心，也太不切实际，况且她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那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端来水果盘，劝沈临风吃一些，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临风也没追问，掐了个葡萄珠放进嘴里，嚼了嚼，撕了张纸，把皮吐出来，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顾永昌刚才给我发语音了。”
陈秀芳正在削苹果皮的手顿了一下，马上想起昨天的事，她慢慢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他有什么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听。”沈临风把手机递过来，在一条语音上点了一下。
顾永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刻意的热络：“临风啊，昨天匆匆见了个面，我就进去找朋友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我出来时你们已经走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哪天出来，咱哥俩喝一杯！”
陈秀芳听完，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真虚伪，想出去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她继续削着苹果，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姿态。
沈临风摇了摇头，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他这是要堵上我的嘴呀。”
陈秀芳理解过来了，她坐直身子，用肘关节撑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咱们不说，也会有人说。他们招摇过市的，备不住别人也能看到。啥都怕，为啥还带人家出去？又当又立的，有意思吗？”她说着，举起苹果，在削完的部分咬了一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苹果吃完咽下去，陈秀芳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临风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刚才的回复放了出来。
“顾书记，昨天我们也是走得急了，没进去找你们，你客气了，都不是外人，没啥说的，就别破费了，心意领了。”
陈秀芳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说得得体，不卑不亢。”
陈秀芳开始吃她的苹果，顺手递给沈临风一个，沈临风直接咬了一大口，直呼好吃。
可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永昌又发来一条语音，沈临风点开，顾永昌的声音没有丝毫松懈：“临风大哥啊，咱哥俩棋盘都要下碎了，一顿饭都不赏脸？就明天晚上吧，我订好地方，我老婆也去，你和嫂子也来，咱们好好叙叙旧！”
沈临风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
陈秀芳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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