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风暴。
尸潮被风暴牵引,成片地飞上半空。
那些尸煞还未落地,身体已经被撕成了碎片,黑血与骨渣混在风中,朝楚凌霄铺天盖地压来。
楚凌霄立在风暴前方。
重甲不断震动,肩甲处露出的血肉,鲜血顺着手臂淌到枪杆上。
永夜在远处嘶鸣。
楚凌霄没有回头。
她双手握住枪尾,缓缓将枪尖抬起。
风暴撞在她身上。
她脚下的碎石一层层剥落,长发从面具后散出,发尾被黑风卷得笔直,身体却始终没有移动半步。
刘年盯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能算战斗了。
她是在拿自己的肉身,和尸王的煞气硬撞。
没有阵法,没有借力,也没有任何取巧的法术。
她若退一步,身后三万影军和残存的楚家军都会被风暴吞掉。
所以她不能退。
楚凌霄的手臂开始发颤。
那是肌肉和骨骼同时达到极限的反应。
她的虎口裂开,血液不断从指缝流下,沿着枪杆汇聚到枪尖,又被高温蒸成血雾。
胸腔之中,轰鸣声越来越大。
刘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四姐能化成红级巅峰厉鬼,她的实力,在生前就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尸王似乎也被激怒,张开巨口,层层叠叠的黑色肉膜向两侧裂开,深处涌出比先前更加浓重的尸气。
楚凌霄抬枪。
金色血气沿着她的双臂灌入枪身,枪杆开始发出刺耳震鸣,仿佛下一刻便会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从中折断。
她依旧没有停。
肩骨错位了。
她便用腰背带动手臂。
腰背承受不住,膝盖便继续下压。
膝盖也开始渗血,她便把脚掌扎进碎石,借地面传来的反震之力,将所有气血一寸寸推向枪尖。
楚雄被亲卫护在后方。
他看不见面具后的容貌,却看清了那道握枪的姿势。
右手压枪,左手托尾,腰胯微沉,脚尖先落,肩膀随着枪势略微内扣。
这是楚家枪法最基础的起手式。
楚雄的手指轻轻抽动。
他想起那个还不到枪杆高的孩子。
她第一次握枪时,手腕连半圈都转不动,摔在泥地里,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只是爬起来继续练。
他让她去学女红,她便在房间里摆满刀枪。
他罚她禁足,她便让奶娘代笔,自己在沙盘前推演军阵。
他骂她不知羞耻,她就戴上面具,独自领兵守城。
原来那副面具遮住的,从来不只是容貌。
楚雄的胸口剧烈起伏,刚刚被尸王撞断的肋骨再次传来疼痛,他却像毫无察觉。
他曾经离女儿这么近。
近到只要问一句,便能知道真相。
你是不是鬼面将军?
只要问出口就够了。
可,他不能问!
楚雄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尸王的巨口已经压到楚凌霄身前。
黑色尸气凝成实质,风暴中传出无数凄厉惨叫,像有成千上万张嘴在同时撕咬。
楚凌霄的双脚陷入地面。
她的长枪却越来越亮。
金光从枪尖扩散,沿着枪身一路延伸,最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没有半点阴柔。
它沉重,炽烈,带着近乎蛮横的压迫感。
刘年体内残存的阳煞忽然自行震动起来。
眉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掌心浮现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和楚凌霄枪尖上的光芒遥相呼应。
四姐的力量,竟然和他体内的阳煞产生了共鸣。
可这股力量不属于术法。
它更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
楚凌霄忽然踏出一步。
风暴被她踩出一个凹陷。
尸王低头咆哮,巨口猛然吞下。
楚凌霄顺势压低枪锋,双臂的肌肉骤然绷紧,右脚踏地,左脚跟进,整个人连同长枪化作一道金芒。
快若闪电,转瞬即至。
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就连尸王的黑色肉膜被枪尖刺穿,都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金芒从它口中贯入,沿着咽喉一路向上,撕开颈骨,穿过头颅。
楚凌霄从尸王后脑冲出。
她手中的长枪只剩半截,枪尾拖着漫天黑血。
尸王僵在原地。
后脑处的血洞足有水缸大小,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后的金色痕迹。
那颗猩红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
似乎直到此刻,它也没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被一个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