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汽硬生生逼了回去,脸上重新换上那副冷漠的神情。
翻身下马,她一步步走上演武台,站在了楚雄的面前。
“父亲,我赢了。”
楚凌霄抬头直视着楚雄苍老的脸,语气平静如水。
“之前您提到的亲事,可以作罢了吧?”
楚雄看着女儿脸颊上的血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韩家的亲事,推了。”
楚凌霄一喜,眼底的光芒陡然亮了起来。
“那我参军入伍的事……”
“休要妄想!”
楚雄的声音猛然拔高,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被严厉彻底绞杀。
“即便你赢了全军,军队也绝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站在旁侧的刘年忍不住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狠啊!
一句话,将这个姑娘十几年的苦熬与方才所有的惊艳,砸得粉碎。
楚凌霄的身子晃了晃。
原本挺拔如枪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再拔刀相向。
这么多年,参军的话她说过无数次,每一次撞上的都是这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她凄然地笑了一声,眼底的光彻底熄了。
“够了。”
也累了!
楚凌霄轻叹一声。
她松开手,任由那杆镔铁枪插在青石台上。
枪身犹自震颤不休,发出细微的哀鸣。
楚凌霄没有再看楚雄一眼,转身走下高台,牵着青骢马,孤零零地朝大营门外走去。
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在黄沙里显得格外单薄。
“大将军!”
李覆舟从后方跌跌撞撞地冲上台,急得眼珠子通红。
“我……我看少将军她行啊!她比咱们都懂这阵法,她凭啥不能掌军?!”
“住口!”
楚雄转头,须发皆张。
“哪有什么少将军!那是我楚雄的女儿!”
“可是大将军,恶鬼都打到关口了啊……”
“你没生过女儿就给我闭嘴!”
楚雄厉声咆哮,眼眶通红。
“天底下谁家的女儿,要整日在这杀戮堆里舞刀弄枪?!”
李覆舟被吼得愣在原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站在角落里的六皇孙,望着楚凌霄落寞地离开。
眼神中似乎有了什么决定。
他冲着一旁的内侍摆了摆手,便悄悄然地离开了。
甚至连招呼都没跟楚雄打。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
刘年的视线跟着楚凌霄一路飘向大营之外。
往后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样。
楚凌霄再也没有在楚雄面前提过一个关于兵戈的字。
楚府后院里摆着的长枪生了薄锈,案头重新摆上了古琴与未绣完的锦帕。
但刘年知道,她根本没有停下来。
恶鬼一日未除,死在旷野里的冤魂便一日不绝。
百姓要救,边关要守,这烂透的人间,总得有人去撑一把。
楚凌霄很早就想明白了。
光靠她一个人,一把枪,一匹马,救不了九都。
她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可她的身份注定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九都招兵买马。
正规的青壮全被朝廷征调,或是成了各大将门的私兵。
她只能去捡那些被人弃如敝履的残渣。
京城三十里外的荒山密林,终年被大雾笼罩。
这里地势险恶,常年有野兽恶鬼出没,连砍柴的樵夫都不敢靠近。
楚凌霄在山坳的废弃窑洞旁立了一杆破旧的黑旗。
旗面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狰狞的鬼面。
她戴上了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换上了暗金色的重铠,孤身立在乱石堆前。
山道尽头,陆陆续续走来了一群影子。
不多,整整三十个。
这些人身上穿着旧军袄,有的瘸了腿,有的被削掉了半只耳朵。
有的是受不了楚家军严苛操练逃出来的新卒,有的则是伤残之后被一两银子打发回乡的废卒。
甚至还有两个是受了不公,刚从死牢里逃出来的死囚,手腕上还挂着生锈的镣铐。
这是......一窝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
楚凌霄坐在石头上,长枪斜插在一旁,面具在雾气中泛着死灰色的光。
没人能看清她的面容,甚至没人能听出她是男是女。
但那股子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暴烈煞气,压得这三十条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不管你们以前当过逃兵,还是吃过牢饭。”
“我只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