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陈石的声音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耳边开始出现一种很低很低的水声。
滴答。
滴答。
可刘年很快发现不对。
井下面,竟然没有水了!
他脚踩到的,也不是井底,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
石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勉强并行,两侧石壁上刻满了阵纹。
一半发白,一半发黑。
白色阵纹像凝固的火,线条古老,带着一种堂皇浩然的气息。
黑色阵纹却像血管。
它们在石壁里微微鼓动,一下一下,仿佛这条石道是活的。
丁福下来后,刚看一眼,脸色就更白了。
“像……像人身上的筋。”
魏老头摸着石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
“这不是井。”
“这是阵道!”
刘年盯着那些阵纹。
他这些天跟阿玄照猫画虎,多少也能看出一点门道。
这里原本应该是镇压阴脉的阵眼。
白纹镇,黑纹侵。
可现在黑色已经吃掉了大半石壁,只剩少数白纹还在苦苦支撑。
阿玄被绑在上层石阶处,不能再往下。
他扶着石壁,忽然小声道:“先生,白色的线在疼。”
刘年脚步一顿。
“你看见了?”
阿玄点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黑的在咬它!”
刘年凝重地伸出手指,在一段快要熄灭的白纹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点阳煞余温渗进去。
白纹亮了一瞬。
下一刻,周围黑纹猛地收缩,像被烫伤的毒蛇。
而石道深处,也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咚!
像有人在地底敲鼓。
也像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走!”
刘年收回手。
“都别乱碰!”
石道越往下越冷。
空气里不但有腐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味,像烧焦的草木混着血腥。
走到尽头时,眼前豁然开阔。
那是一座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嵌着一块墨绿色阴脉石。
它比刘年之前在井底看到时更大,像一颗长歪的心脏,表面布满细密黑纹。
阴脉石四周,插着一圈又一圈腐朽木牌,像极了死人的牌位。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块木牌上,都写着名字。
有些字迹已经发黑,有些还在渗血。
丁福忽然浑身一震,踉跄着跑过去。
他扑到一块木牌前,眼睛瞪得滚圆。
木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丁福!
“我……我的名字……”
他声音发颤。
“可我还没死啊!”
刘年心里一沉,视线迅速扫过其他木牌。
很快,他看见了另一个名字。
陈石。
那块木牌上,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像有人拿着看不见的刀,在腐木上一笔一划地刻。
每刻一笔,阴脉石上的黑纹就亮一分。
阿玄站在石道上方,虽然看不清全部,却像感应到了什么,赶忙抓紧绳子。
“先生!”
刘年没有回头。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这阴脉不是单纯杀人。
它在吃绝望!
每一个死在桃源的人,每一份不甘,每一次崩溃,都会被刻成名字,钉进阵眼。
死得越惨,越不甘,黑纹越强。
难怪它要用陈石的声音喊阿玄。
难怪它要逼村民互相怀疑,逼活人亲手放弃活人。
它要的不是尸体。
它要的是活人心里那口气断掉的瞬间。
刘年眼底白金火苗腾地燃起。
“畜生东西!”
他抬手甩出一缕阳煞火。
火焰落在一块木牌上。
轰!
木牌瞬间燃烧。
可同一时间,整个石室猛地震动!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石道里的白色阵纹疯狂闪烁,像快要崩断。
远处桃源上方,隐约传来村民惊呼声。
魏老头大吼:“先生!不能烧!”
刘年硬生生收住火。
他额头青筋跳动,这阴脉,等的就是这个!
木牌已经和桃源阵眼连在一起。
他烧一块,阵就塌一分。
烧光木牌,桃源也许会跟着一起碎掉。
这才是真正恶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