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峥一身简约黑色休闲外套,长裤干净利落,没有穿记者常穿的正装,刻意弱化所有辨识度。他坐姿松弛,后背轻靠卡座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沿,看上去像是深夜闲坐、等人赴约的普通路人。
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眸光淡淡扫过窗外雨巷,看似散漫,实则将整条街道的动静、人流、监控点位、隐蔽角落,尽数收纳眼底。
龙一式谍战,从无惊天动地的厮杀。
真正的潜伏与交锋,从来都藏在市井烟火、寻常夜色、平淡日常之中。
无声,无息,无形。
他收到那条隐晦至极的商界暗语时,就已经猜到了来人身份。
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
近段时间,磐石行动组所有线索、所有暗流、所有外围疑点,层层汇总,最终都隐隐指向高天阳这条线。
他是蝰蛇在江城商界最重要的抓手,是境外势力渗透科研体系的关键跳板。
马旭东多次溯源数据流转,确认深海外围参数,尽数经由江城商会涉外贸易端口流出。
可高天阳为人圆滑谨慎、根基极深、从不留下实锤,游走在灰色边缘,无直接证据、无明确破绽,根本无法直接动手。
陆峥也从未想过,此人会主动约见、深夜密晤。
人心最是难测,谍战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棋子。
只有永恒的利害、永恒的抉择、永恒的人心向背。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不疾不徐。
高天阳收起雨伞,轻轻放在门口,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向角落卡座。
全程目光平视,不闪躲、不窥探、不张望,不见鬼祟,不见慌乱。
越是身居高位的双面棋子,深夜反水之时,越是懂得伪装情绪。
走到桌前,高天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像是商界熟人私下闲谈:“陆记者,深夜冒昧打扰。”
陆峥抬眸,眼底不起波澜,淡淡开口,语气寻常:“高会长日理万机,能抽空一见,是我的荣幸。”
两人皆是聪明人,心照不宣。
没有试探身份,没有迂回寒暄,没有虚假客套。
到了这个节点,能深夜孤身赴约,能对上隐秘暗语,所有伪装都已是多余。
高天阳落座,脊背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褪去所有商人客套,开门见山,字字沉重:
“陆先生,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今日找你,不为求财,不为求权,不为自保。”
“只为认罪,举证,赎罪。”
一句话,彻底敲定今晚所有基调。
没有铺垫,没有迟疑,半生商界大佬,坦然低头,认罪伏心。
陆峥眸光微凝,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声线沉稳:“高会长想清楚了。”
不是询问,是确认。
确认他的决心,确认他的取舍,确认他是否知晓反水的代价。
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是彻底与蝰蛇不死不休,身家、名誉、地位、家人安稳,尽数归零,前路荆棘遍布,杀机暗藏。
高天阳眼底掠过一丝苦涩,重重点头:
“想清楚了。”
“半生贪利,误入歧途,沦为外人棋子,险些酿成大错。”
“我高天阳逐利一生,可终究知道,什么是国法,什么是家国,什么是底线。”
“错了,就要认。罪了,就要偿。”
话音落下,他从内袋取出一枚加密U盘,掌心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U盘通体黑色,小巧普通,毫无辨识度,却重逾千斤。
“这里面,是近半年来,我与蝰蛇组织所有对接记录、指令留存、数据传输日志、境外资金流水、中间人联络方式。”
“包含他们胁迫我渗透科研外围、窃取深海计划参数、利用商会渠道跨境传密的完整证据链。”
“所有隐秘据点、商界潜伏棋子、境外对接端口、资金洗白链路,尽数在内。”
陆峥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眼底微光沉沉。
蛰伏数月,层层摸排,苦苦追踪的商界谍网线索,今日终于完整闭环。
高天阳继续低声陈述,语气坦诚,毫无隐瞒:
“我此前传递的所有深海外围数据,皆是对方刻意诱导、层层套路,看似无用,实则是反向建模的关键拼图。”
“他们的终极目的,不是零散参数,是通过海量外围数据,无限推演、复刻深海计划的底层导航架构。”
“一旦成功,我们自主研发的国家级导航体系,将彻底失去壁垒,被境外势力全面破解、全盘掌控。”
这句话,印证了行动组所有推测。
至此,蝰蛇针对深海计划的商业渗透窃取路线,彻底实锤。
“我知道,我罪无可赦。”
高天阳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坦然接受所有罪责:“盲从、贪利、失职、泄密,每一条,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