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半生逐利,最重身家、地位、安稳,从前被蝰蛇以利益捆绑、以把柄胁迫,不得不从。
可如今蝰蛇只压榨、不兜底,只利用、不庇护,他心中的侥幸和依附之心,早已摇摇欲坠。
“他有反水的心思,但没反水的胆子。”
陆峥声音平静,一语道破关键:“他怕蝰蛇清算,怕幽灵灭口,更怕反水之后,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所以他观望、拖延、装傻。”
夏晚星点头:“所以我们放这份假数据,不止是钓幽灵,也是逼高天阳站队。”
“没错。”
陆峥起身,走到窗边,隔着一层蒙雨的玻璃,望向远处车流稀疏的街道。
“假数据外泄,江城所有潜伏眼线都会被调动,风声四起,全城暗流涌动。”
“幽灵必然会第一时间催促高天阳核验情报、锁定源头、跟进深挖。”
“他被迫顶在台前,进退皆是死局。往前,是虚假数据,交付境外必然败露,蝰蛇不会饶他;退后,消极怠工,幽灵同样会清算他。”
“逼到绝路,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倒向我们。”
这便是整套布局最精妙的地方。
一饵双杀。
钓暗处的蛇,逼明处的棋。
窗外细雨依旧,整座城市看似安宁平和,上班人流穿梭不息,市井烟火如常。
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才知道,此刻的江城,每一条街巷、每一间写字楼、每一场普通应酬,都藏着无声博弈。
沉默片刻,夏晚星低声开口,带出一丝凝重:
“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幽灵城府极深,十年布局稳如磐石,未必会这么容易被饵牵动。他有可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甚至反过来,借这次数据泄露,试探我们的布局。”
“一旦他识破是局,高天阳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陆峥神色未变,冷静沉稳:
“我知道。”
“所以,我们不主动接触高天阳,不递话、不暗示、不拉拢。”
“所有一切,都让局势推着他走。”
“人自己选的生路,才靠谱。人被逼出来的真心,才可信。”
这是龙一式潜伏谍战最真实的人性逻辑。
没有轰轰烈烈的策反,没有热血激昂的劝说。
只有环境碾压、局势倒逼、人心自择。
真正的地下战场,从不是枪火对决,是人心拉锯。
就在这时,陆峥放在桌面的备用加密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没有铃声,只有极细微的震动。
专属单线频道——老枪,夏明远。
陆峥拿起手机,点开极简密文,短短一行,字字千钧。
【幽灵已察觉数据异动,全城眼线待命,近期必有动作。高天阳心神浮动,已被重点监视。】
一语落地,局已成雏形。
夏晚星看完密文,呼吸微滞。
对方果然够稳,够敏。
饵刚落网,对方立刻感知异动,却依旧沉住气,不冒进、不冲动,只监视、观望、布控。
这才是顶级潜伏者的可怕之处。
“他不动,我们不动。”
陆峥删掉密文,清空记录,动作从容熟练,早已刻入本能。
“继续维持报社疏漏泄露的假象,所有人正常上班、正常生活、正常应酬。”
“越平淡,越真实。越无事,越能麻痹对方。”
谍战最忌讳刻意。
最好的伪装,就是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
记者依旧跑稿、加班、写民生新闻;公关总监依旧应酬、谈合作、跑项目;技术员依旧守着网吧、熬夜调试设备。
所有人,回归普通人的庸常轨迹。
暗流藏于静水,杀机隐于日常。
“对了。”
夏晚星忽然想起一事,低声补充:“陈默近期频繁出入商会大楼,以刑侦核查经济案件为由,多次接触高天阳。”
“他在施压,也在试探。”
陆峥眸光微沉。
陈默。
昔日警校同窗,今朝陌路仇敌。
身在暗处阵营,却早已被身世冤案、半生执念困住,心底裂痕越来越大。
近期数次交锋,他的动作越来越乱,越来越急,越来越情绪化。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冷静利落、执行力极强的蝰蛇江城负责人。
他开始怀疑、动摇、自我拉扯。
“他也看出来高天阳不稳。”
陆峥淡淡道:“他在替幽灵逼宫,也在给自己留后路。”
陈默太聪明,也太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蝰蛇这场深海争夺战,风险滔天,一旦败局,所有棋子尽数弃子。
他不想死。
他不甘一辈子做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