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诚恳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与错愕。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是他精心隐瞒、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的绝密!
尤其是张敬之的深夜通话,全程私密无录音、无第三人知晓,他自认掩埋得天衣无缝,磐石行动组绝无可能查到蛛丝马迹!
可陆峥不仅知道,还精准点破!
冷汗瞬间顺着高天阳的后背浸透衣衫,被夜风一吹,刺骨冰凉。
他喉咙发紧,瞬间语塞,方才条理清晰的话术,彻底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慌乱只一瞬,混迹谍战灰色地带多年的本能,让他迅速强行镇定下来。
他立刻低头叹气,装作愧疚难言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
“陆组长……这些事,我……我不敢说。”
“我只是外围白手套,接触不到高层核心。张敬之教授一事、雏菊计划核心资金、安保漏洞情报,都是幽灵直接下达指令,由陈默副队长亲自对接。”
“我只是奉命做事,根本无权知晓内情,一旦多问,便是杀身之祸!”
一句话,轻巧至极。
直接把所有核心罪责、隐秘布局,全部甩给陈默与幽灵。
自己干干净净,只剩被动服从的无奈罪责。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不知情,又顺势给我方递了一根指向陈默的钉子,挑拨离间,借力自保。
老狐狸的圆滑狡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暗处,百米开外的江边密林。
夜色笼罩的树荫深处,一道黑影静静蛰伏。
陈默身着深色便服,身形隐匿在阴影之中,眼底冷光沉沉,将码头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与冰冷。
高天阳甩锅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自嘲。
好一个趋利避害、临阵倒戈。
出事担责,全部是上司指令;投诚保命,全部是身不由己。
这些年他替高天阳兜底无数,替商会遮掩无数灰色交易,到头来,对方反手就把所有黑锅扣在他头上。
可笑,荒唐,又无比真实。
人心利己,大抵如此。
陈默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信念堤坝,再度崩塌一寸。
他忠于组织、信奉强权、唾弃所谓的光明正义,可到头来,自己效忠的体系里,只剩下互相猜忌、互相出卖、互相弃子。
幽灵视所有人为棋子,高天阳视所有盟友为跳板。
那他这些年的执念、挣扎、背叛、舍弃,到底意义何在?
迷雾在心,越缠越紧。
码头中央。
陆峥静静看着脸色青白、强行镇定的高天阳,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已预判到这个答案。
高天阳必然甩锅,必然避重就轻,必然舍弃他人保全自己。
这不是猜测,是人性必然。
“你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陆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穿透力:“幽灵允许你弃暗投诚,主动接洽我方,到底是给你活路,还是让你做饵,试探我方底牌?”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整场投诚的本质。
高天阳浑身又是一震,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最隐秘、最恐惧、最不敢深究的猜测,被陆峥赤裸裸摆在夜风之下。
是啊。
他一直自我欺骗,是自己察觉危机、主动寻求退路。
可转念细想——
若不是幽灵主动切断联络、放任他自由活动、默许他接触国安,他根本没有半分投诚的机会!
这场看似自救的选择,从头到尾,都可能是上层布好的局!
“我……”
高天阳张口结舌,彻底乱了心神,再也维持不住从容伪装,声音带着真切的惶恐,“我不知道……我真的分不清……”
这一刻,他的慌乱不再是伪装。
真假虚实、棋局人心、利弊生死,他彻底看不透了。
“分不清,就慢慢想。”
陆峥语气沉稳,不紧不慢:“我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
“真投诚,交代核心隐秘,戴罪立功,法律会酌情量刑。”
“假投诚,继续替幽灵做棋子、当诱饵、传假情报。待到棋局落幕,你、你的家人,只会成为弃子,无声湮灭。”
“两条路,你自己选。”
没有威逼恐吓,没有利诱许诺。
只把最真实、最残酷的结局,平铺在他眼前。
真正的心理博弈,从不是操控话术,而是撕开伪装,让对方直面自己的贪婪与恐惧。
高天阳浑身发抖,额头冷汗涔涔,心绪彻底崩乱。
他贪生,也惜财,更怕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