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他的警校同窗,他昔日并肩前行的兄弟,如今站在对立面,成为蝰蛇在江城明面最强的利刃。
陈默比任何人都清楚,磐石行动组正在全力排查商会这条资金黑线。
他此时紧盯高天阳,要么是奉命监视、防止棋子反水。
要么,是准备亲手清理弃子。
“他在防。”
陆峥淡淡开口:“他怕高天阳乱说话,怕牵扯出幽灵,怕掀出当年他父亲冤案的真正内幕。”
自从知晓自身只是幽灵棋局里的一枚棋子,知晓父亲的冤案并非体制不公,而是人为构陷,陈默的内心早已摇摇欲坠。
信念崩塌,执念错位,立场撕裂。
他一边忠于多年效忠的蝰蛇组织,一边忍不住怀疑一切、动摇一切。
人心裂隙一旦产生,就再也补不回去。
而裂隙,就是我方最大的机会。
“陈默现在,比高天阳更乱。”
陆峥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核心,“他的乱,是信念崩塌的乱。高天阳的乱,是贪生怕死的乱。”
“今晚码头,不止是高天阳的投诚局。”
“大概率,也是陈默的观局。”
他甚至可以笃定,陈默会暗中潜伏在码头外围,默默观察整场接洽。
他要确认高天阳是否反水,要确认我方掌握了多少情报,要确认幽灵的棋局是否出现破绽。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设防,规避陈默的干扰?”夏晚星轻声询问。
“不用。”
陆峥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虑:
“让他看。”
“让他听。”
“让他亲眼看见,蝰蛇的棋子人人自危、互相猜忌、随时反噬。”
“让他亲身体会,他坚守多年的立场,不过是一场虚假骗局。”
“人心崩塌,比刀枪刺杀,更能瓦解敌人。”
最好的策反,从不是强行劝说、威逼利诱。
是让对方亲眼看见自己信仰的溃烂,亲手打破自己多年的执念。
夏晚星看着眼前沉稳如山的男人,心底的焦灼缓缓落地。
越是危局,陆峥越是冷静。越是暗流汹涌,他越能精准抓住人心破绽。
这就是磐石行动组的定海神针。
“我即刻去布置外围所有防线。”
夏晚星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轻声道:
“夜里江风大,码头偏僻湿冷,注意安全。”
简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情愫,却是生死搭档之间最厚重的牵挂。
陆峥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放心。”
办公室重归安静。
晨雾渐散,天光缓缓破开云层,落在江面之上,粼粼微光漫开,看似平和静好,底下却暗流湍急、深不见底。
陆峥拿起桌上的老式搪瓷水杯,倒上半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十年潜伏,无数明暗交锋,他早已深谙一个道理。
谍战场上,枪炮杀机可防,卧底奸细可查,唯独人心最难审、最难测、最难赌。
贪念、恐惧、执念、侥幸、悔恨、不甘。
每一种情绪,都是敌人突破防线的裂缝,也都是我方破局的契机。
高天阳的投诚,真假难辨,虚实难测。
幽灵的布局,层层嵌套,步步藏杀。
陈默的内心,撕裂摇摆,濒临崩塌。
江城这盘棋,早已不是简单的正邪对决。
是人心博弈,是执念拉扯,是真假互换,是生死赌局。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沉。
江城江面再次起雾,比清晨更浓更沉,白茫茫一片笼罩整条滨江线,能见度不足五米。
沿-江-三号废弃货运码头。
老旧的水泥码头荒废多年,钢梁锈蚀、断木丛生、杂草遍地,往日的货运喧嚣早已散尽,只剩死寂荒芜。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没有灯光、没有人烟,是整座江城最适合隐秘接洽、也最适合埋伏暗杀的绝境之地。
晚七点五十分。
江风呼啸,卷着水雾拍打在码头钢梁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如同暗处潜藏的低语。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出现在码头中央。
陆峥换下了日间的中山装,身着深色便服,身形隐匿在沉沉夜色与浓雾之中,气息收敛、无声无息。
他没有带枪,没有带通讯设备,身上没有任何特殊装备。
孤身一人,空手赴局。
对峙人心,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枪械利刃,而是沉稳的心境、通透的判断、冷静的推演。
浓雾深处,一道微驼的身影缓缓走来。
高天阳一身黑色风衣,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往日商会会长的意气风发尽数褪去,脸上布满疲惫与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