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不公,是办案疏漏,是时代亏欠。
他一直以为,自己效忠蝰蛇,对抗现有秩序,是在复仇,是在逆天改命,是在为父伸冤。
直到几天前,陆峥抛出那一句暗示,直到他开始暗中复盘旧案,直到他顺着蛛丝马迹层层深挖。
真相,一点点残忍浮现。
父亲的冤案,没有办案疏漏,没有体制亏欠。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精准布局、刻意栽赃的阴谋。
而布局者,就是他效忠十年、誓死追随、奉若神明的——幽灵。
为了掩盖深海计划前身的早期漏洞,为了清理早期知情人员,为了铺设后期江城谍报网络,幽灵亲手策划冤案,栽赃陈敬山,借官方之手,毁了一个无辜家庭。
十年血海深仇,十年黑暗蛰伏,十年背弃信仰。
最后发现,自己恨错了方向,拼错了信仰,效忠了仇人,为毁灭自己家庭的元凶,卖命十年。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陈默指尖颤抖,一页页翻过旧案卷宗,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眼底的信仰、执念、恨意、坚持,正在一寸寸崩塌、碎裂、重组。
他是蝰蛇江城负责人,是幽灵最信任的嫡系棋子,是整个布局最关键的本土核心。
他掌握着蝰蛇江城中层全部架构、潜伏人员名单、行动习惯、联络方式、据点位置。
他若是倒戈,蝰蛇江城布局,瞬间半崩。
可他不敢动。
十年深陷黑暗,双手沾满污秽,助纣为虐无数,早已没有回头路。
背叛组织,必死。
继续效忠,等同于认贼作父,永世背负弑亲大恨。
进退,皆是地狱。
手环震动,幽灵的冰冷指令准时送达,没有丝毫情绪。
【清理叛棋高天阳。即刻督办,全程兜底,不留痕迹。】
陈默盯着屏幕上冰冷的字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又是清理。
又是灭口。
又是无声无息的抹杀。
张敬之、苏蔓、外围线人、涉事棋子……一路杀,一路清,一路弃。
下一个,就是他陈默。
当他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刻,他十年的效忠、十年的隐忍、十年的牺牲,同样会被一笔勾销,落得和高天阳一模一样的结局。
一念至此,心底积压十年的黑暗与恨意,彻底冲破枷锁。
陈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抬手,删掉指令记录,切断联络频段,指尖在隐秘加密界面,轻轻敲下一行字。
【猎物将死,猎人露形。我要看全貌。】
这条消息,没有发给幽灵,没有发给蝰蛇任何一人。
而是发给了——陆峥。
昔日警校同窗,一生对手,半生明暗。
此刻,成了他唯一的退路,唯一的破局希望。
……
晚上八点整。
商会大楼顶层。
死寂的办公室内,气流骤然一冷。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窗声。
办公室密闭的落地窗玻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一道黑影,贴着夜色,无声无息穿透窗口屏障,落地无声。
身形挺拔,气息冰冷,全身隐匿在黑暗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彻底屏蔽。
阿KEN。
江城最锋利、最冷血的一把暗刃。
他目光淡漠,落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高天阳身上,眼底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只有执行任务的绝对冰冷。
“高会长。”
阿KEN开口,声音平淡温和,像老友闲谈。
“幽灵大人让我带句话。五年富贵,一朝虚妄,棋子落盘,终需归位。”
高天阳心脏骤缩,猛地抬手,枪口死死对准黑影,声音颤抖却强硬:“别过来!我手里有证据!我手里有你们全部布局!你杀了我,所有秘密全部曝光!你们谁都跑不掉!”
阿KEN微微低头,视线扫过桌上厚厚的凭证,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保命?”
“高会长,你从头到尾都不懂。”
“幽灵大人要的,从来不是保密布局。”
“要的,是绝对干净。”
“布局可以重来,眼线可以重安,资金可以重洗。唯独活着的叛棋,永远是隐患。”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一动。
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破风,避开枪口,贴身逼近!
高天阳瞳孔暴缩,本能扣动扳机!
砰!
密闭办公室内,枪声炸响!
火光一闪,子弹擦着黑影肩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