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另一群人撒谎。他骗过了“蝰蛇”,骗过了整个境外情报网,骗过了所有认识他的人,唯独没有骗过的,是那个每年清明来给他扫墓的女儿。
“你还记得张敬之吗?”夏明远说。
“‘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意外坠楼。”
“不是意外。”夏明远翻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拍的是张敬之坠楼现场,老鬼看过这些照片无数次,但夏明远翻到其中一张,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你们调查的时候忽略了。他叫刘鹤年,张敬之的学术助手,跟了他二十年。你们调查结案的时候,他在笔录里说自己当天在外地出差,有人证和车票为证。”
“他有不在场证明。”
“人证是他自己安排的,车票是伪造的。”夏明远又翻出一份文件,是一份银行流水,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笔汇款,“事发的三天前,他收到了一笔匿名汇款,金额足够他在国外过后半辈子。事发当天,他没有出差。有人拍到了他出现在科研所后门的照片。”
老鬼把照片接过来,凑近灯光仔细看。照片确实是科研所后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门里出来,神色慌张,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分,正是张敬之坠楼前二十分钟。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刘鹤年是“幽灵”,那之前所有的推理都得推倒重来。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江城商会、放在了高天阳身上,以为“幽灵”一定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却忘了最危险的人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助手,一个每天跟在张敬之身边、端茶倒水、整理文件的助手,谁会在意他?谁会觉得他重要?
“但刘鹤年三个月前调去了外地。”老鬼说。
“就是去‘幽灵’指定的新据点。”夏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江城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除掉张敬之。张敬之死前三天,曾经给国安部写过一封信。信没有寄出去,被刘鹤年截获了。信里提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有一份备份,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张敬之说,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这份数据就是最后的底牌。”
“幽灵”要的不止是“深海”计划的实机,他们要的是全套数据。实机可以摧毁,但数据可以无限复制。“幽灵”的最终目标,是在境外复刻整个“深海”系统。张敬之在死前发现了这个阴谋,所以他被灭口了。而他留下的那份备份数据,至今下落不明。
老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追了这么久的“幽灵”,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轮廓。他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刘鹤年,四十八岁,电子工程博士,在张敬之手下做了二十年助手,为人低调,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在同事眼里是个老好人。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真正的谍报高手,不是阿KEN那样的杀手,而是刘鹤年这样的影子——藏在最亮的光底下,你天天看见他,却从来看不见他。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老鬼问。
“目前只有你我。”夏明远把信封往老鬼面前推了推,“但我不能直接参与抓捕。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晚星那边……也不能让她知道我还活着。如果‘蝰蛇’知道老枪还活着,她会成为第一个靶子。我已经让她失去了十年父亲,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再受到伤害。”
老鬼看着夏明远。这个铁打的男人,在境外被追捕的时候面不改色,被自己人误会十年一声不吭,此刻说到女儿,眼圈却红了。那种红不是要哭的红,是把所有的泪都吞进肚子里,在眼眶里烧成了血。
“你打算怎么办?”老鬼问。
“‘幽灵’最近会亲自出面,组织一次针对‘深海’实机的行动。”夏明远收起情绪,重新变成那个冷硬的情报员,“我会潜入行动内部,获取最终证据。一旦证据确凿,我会第一时间传给你。在此之前,让陆峥他们做好准备——这场仗,不是在城市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打,而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打。”
“在哪打?”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夏明远站起来,把烟盒收进口袋,“下个月十五号,‘深海’计划的实机会在会展中心进行最后一次公开测试。‘幽灵’打算在那天动手,在所有的媒体镜头前,把实机抢走。他要的不光是东西,还要让全世界知道,他抢得走。这是他蛰伏二十年的终极目标。”
老鬼的心一沉。会展中心,人群密集,媒体云集。一旦交火,伤亡不可估量。但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我会安排。”
夏明远点点头,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渐渐模糊,软底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沙沙的,像来时一样轻。老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在境外一处密林里撤退,夏明远走在他前面,也是这个背影,肩上扛着受伤的战友,一步一步踩着泥水往前走。那时候他们年轻,信得彻底,累得干净,恨得坦荡。如今他们都老了,一个藏在档案室里,一个躲在暗影里,中间隔着十年的谎言和说不出口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