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那是“蝰蛇”内部使用的暗号手势,意思是“有人在听”——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窃听,而是提醒他保持警惕。“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他下楼来见我的时候,脸色很差。他跟我说,‘老夏,我不该把那套核心算法交出去。’我问他交给了谁。他没说名字,只是把一张纸条塞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陆峥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整个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什么纸条?”
“上面是一个经纬度坐标。”夏明远说,“我查过,那个坐标在江城北郊,距离你们后来捣毁阿KEN的巢穴只有不到两公里。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张敬之写的——他说‘那孩子的命,比算法重’。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但当晚你告诉我张敬之死了,我才明白——他不是意外坠楼。他是去天台见一个人,那个人要他把算法交出来。他宁肯从天台跳下去,也不肯给。”
陆峥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终于知道林小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实话——她不是没看到凶手,她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张敬之宁死也要保护的人,也是老鬼一直暗中护着的某个人。他猛地想起林小棠每次提到张敬之死时那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愧疚。那是一个人在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夏叔,推张教授下楼的人是不是林小棠认识的人?或者说——是她一直在保护的人?”陆峥追问道。
夏明远没有正面回答。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然后从灰布夹克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推到陆峥面前。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革笔记本,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贴身携带了很多年的东西。
“这是我十年卧底期间记录的所有情报。里面详细列出了‘蝰蛇’在江城的潜伏人员名单、代号、联络方式,以及‘幽灵’所有的指令轨迹。”夏明远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是这个名单里,有一个人代号对不上。每一次‘幽灵’下达指令的时候,这个人都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通讯记录里,但‘幽灵’发给我的暗号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换句话说——这个人是‘幽灵’在组织内部的保险丝,用来自毁。如果我被抓,‘幽灵’会先启动他来完成灭口程序。他现在仍然在活动,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今晚在这里碰头了。”
陆峥接过笔记本的手指忽然僵住了。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让他心跳漏拍的名字。
陈默。
“你之前说‘幽灵’的后手——不是劫狱。”陆峥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是杀陈默。”
夏明远点了点头。“陈默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不仅知道‘蝰蛇’在江城的三个据点,还知道如何联络境外总部。‘幽灵’现在还没动他,是因为有安全屋的保护。但你们不可能关他一辈子。一旦陈默开始接受审讯、开口说话,‘幽灵’就会启动这颗保险丝。而执行灭口的人——很可能就在你的行动组内部,也许是你最信任的某个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然后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夏明远猛地站了起来。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扫了一眼。柳巷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茶馆门口的锦鲤石缸里,水面上浮着一片新落的枯叶。但夏明远看得更仔细——巷口屋檐下那几辆随意停放的电动车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人,他靠在廊柱上举着手机,但角度不对,镜头并不是对着他自己,而是微微向巷内倾斜了约三十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防风夹克,右脚的鞋带系法是国安人员常用的双重结。老夏自己以前也这么系。
“有人来了。”夏明远放下窗户,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茶凉了”,“不是我们的人。”
陆峥瞬间起身,将笔记本揣进怀里,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然后又空落落地垂了下来。他和夏晚星在明轩阁见买卡特的那天之后,老鬼给了他一把新配的微型手枪,但今晚和老夏接头,他特意没带,怕的就是过安检时暴露。夏明远看穿了他的动作,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管武器。他走到墙角的一只老式红漆矮柜前,拉开柜门,露出一个铺着旧棉被的窄洞——这种暗格是建国前老茶馆给地下党准备的标配,棉被是用来掩盖体温的,以防敌特用金属探测仪或红外扫描。他往那团棉被上拍了两下,示意陆峥往洞的更深处挪一点,压低声音说:“别出声。不管楼下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有办法。”
陆峥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明远已经关上了柜门。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陆峥蜷在狭窄的暗格里,呼吸被旧棉被的霉味和樟脑味灌满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然后是脚步声——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木制楼梯上,一步一停,像一只在黑暗中分辨猎物方位的猫科动物。
夏明远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毡帽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他端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满了茶,动作从容而缓慢。脚步声停在雅间门外。然后门被推开了。
“夏先生。”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