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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之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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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9章 黎明之前雨不会停(2 / 3)
开始之前,让这个人失去调度的能力。”夏晚星直起身来,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用动手,只需要一个理由——比如,他擅自改动过排班表的证据被会展中心的管理层发现。由会展中心内部的人出面解除他的职务,比我们动手更安全,也更隐蔽。”

    “会展中心管理层里有我们的人?”陆峥问。

    老鬼从联络点分布图下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陆峥和夏晚星同时低头看,然后同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某种微妙的光芒。

    “这个人,三年前因为一桩采购腐败案被调查,是国安帮他洗清了冤屈。他欠我们一个人情。”老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该还了。”

    天亮前的最后一段黑暗里,三个人把剩下的细节逐一敲定。会展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可以调动的外围力量,老鬼重新做了一次精确的计算——不是之前估计的二十人,而是二十三人。多出来的三个人,是马旭东从高校计算机社团里筛选出来的志愿者。虽然不具备外勤经验,但可以负责外围信号监控和加密通讯的中继。老猫那边也传回了消息,他手下的几个线人愿意在会展中心周边的大街小巷里“遛弯”,帮着盯住外围可能出现的目标车辆。陆峥听完只说了一句“欠他一顿酒”,夏晚星在旁边补了一句“两顿”,剑拔弩张的房间里终于有了第一声低低的笑。

    凌晨五点半,夏晚星把所有人面前已经凉透的茶倒了,重新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咕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白色的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模糊了窗户玻璃上的雾气。她给陆峥倒了一杯热茶,这次是红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在黑夜里冒着热气。

    “我小时候,我爸也经常这样彻夜布置行动方案。”她捧着茶杯坐回椅子里,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从某个很深的记忆里捞出来的,“他有一个习惯,方案写完最后一个字,一定会泡一壶茶,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慢慢喝。我妈说他是在等天亮。天亮之后,方案就不再是纸上的东西了,是真实的行动,是用命去兑现的承诺。”

    陆峥端起茶杯,茶的苦香溢了满室。他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我父亲也是。他在我十岁那年牺牲。牺牲前最后一次回家,半夜里也是这样一壶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

    他没有说“懂了什么”。但夏晚星听懂了。

    老鬼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会展中心的平面图,目光却没有焦点。他认识夏明远比在座所有人都久——久到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两个年轻人肩并肩走进国安部大门的那一天。那时候的夏明远头发还是黑的,腰杆挺得笔直,笑起来声音很大,能把整条走廊的人都逗乐。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战友在天上在地下,只有一个还活着,却连真名都不敢用。

    “明远同志欠我的,不只是酒。”老鬼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他欠我一条命。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是他把我从雷区里背出来的。四十公里的山路,背了一整夜,两条腿都跑肿了,愣是没松过手。我一直说等任务结束了请他喝酒,等了三十年,还没兑现。”

    夏晚星走过去,拿起热水壶,给老鬼的茶杯里续了热水。茶水满到杯沿,将溢未溢的一弯弧面映着头顶的灯,微微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我爸不喝酒了。他刚才跟我说,这十年他在那边滴酒不沾,为了保持清醒。”她放下水壶,声音很轻,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等行动结束,我替他喝。”

    老鬼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只是一闪就被镜片的反光遮过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烫了舌头,他也没有皱眉头。

    陆峥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终于泛起第一线鱼肚白。那是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白色,横亘在江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像是有人在墨蓝色的幕布上用最细的笔勾勒了一道银边。雾气开始散了,巷口的梧桐树渐渐露出完整的轮廓,湿漉漉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雨终于停了。

    “天亮了。”他说。

    夏晚星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晨光一点一点地铺开,从江面蔓延到老城区的屋顶,从屋顶蔓延到街巷,从街巷蔓延到他们面前这扇窗的玻璃上。她侧过头看他,晨光正从东边漫过他的肩膀。她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很细很短,藏在黑发中间,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以前从没注意到。也许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在黎明时分、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在明处行动。敌人的暗箭,随时可能射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陆峥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晨光斜斜地穿过窗口,打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两道并排的、长长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肩膀上落的一根线头拈起来,轻轻弹到窗外。

    “那就让他们的箭先射在我身上。”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适合行动。但他看她的目光不是平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