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位老前辈搓了搓手,凑到火堆前,奇怪道:「今晚怎麽这麽冷?」
他瞧了眼漆黑的周围,没来由感觉到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刀柄0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一道人影从他身侧三步处走了过去。
黑袍裹身,面容偏向於白净阴柔,像一个久居不出的病弱公子。
他走得很慢,却是闲庭信步般从两名执金卫中穿过。
正是西漠七寇的寇首赫连屠。
这位走入废墟深处,竟是站在了昨日阴九泉身死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而後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里有一片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赫连屠擡手一招,渗入泥土的鲜血,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汇聚成线,如一条条细小的血色蜥蚓,蜿蜒着向赫连屠的掌心爬去。
血河道的禁法,血种归流。
修至外景的血河道武者,皆可从祭拜的血神那里领取保命秘术一道,便是此法。
只要温养的本命精血不灭,就有机会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温养,未来重塑肉身,转生归来。
这是血河道最大的秘密,也是血河道被正道围剿多年而不灭的根本。
很快,这缕精血悬浮在了赫连屠掌心,其中还蕴含着阴九泉临死前的最後意志仪式核心阵眼所在。
最後时刻,阴九泉还是骗过了齐安眉等人一仪式的核心阵眼,不在其他地方,就是脚下这座青阳王府,所有被阴九泉自爆时血肉、气息沾染过的地方!
身为血河道四大护法,阴九泉乃是血神多年的信徒,具备以自身血肉为阵的资格。
只可惜,最後关头齐安眉出手将阴九泉放逐入了虚空,致使大半血肉洒入虚空,阵法有缺。
如今,阴九泉通过自身本命精血,将如何启动、补全大阵的办法交给了赫连屠。
而按照他们此前达成的约定,等血神成功降临当世,赫连屠需献祭生灵血肉,来换取阴九泉的转生复活。
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虽然也有转生可能,但时间漫长,比不得直接通过血神复活。
得悉一切的赫连屠,嘴角微微勾起,白净阴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将这缕精血吞下。
精血的本能有感,试图挣紮,却完全是徒劳,被赫连屠吞入腹中。
至此,阴九泉才算彻底死亡。
一股不正常的殷红从赫连屠脖颈泛起,沿着下颌漫过面颊,一直漫到眉心。
他的眼瞳中猩红之色大盛,随即又缓缓收敛,多日来被秦藏追杀的损耗,在这一口精血之下,填补了部分。
但比精血本身更让他在意的,是精血中裹挟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他细细品味,甄别着这股混在血气中的气息。
其中,蕴藏一缕神性的残韵,古老,幽深,带着幽冥血海特有的杀戮与寂灭之意,来自血河道祭拜的血神。
令他倍感熟悉。
而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突然间,赫连屠的面色变了,整张脸骤然扭曲,左半边脸的肌肉剧烈抽搐,嘴角往下拉扯,狰狞无比。
右半边脸依旧平静,甚至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同一张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月色下显得极为诡异。
他猛然擡起左手,五指弯曲如钩,猛地扣住自己的右半边脸,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拼命将左半边脸往下撕扯,而他的右手却纹丝不动地垂在身侧,没有阻止,像是在欣赏这场发生在这具身体上的角力。
「这是我的身体!」
一个沙哑、暴戾、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你的身体?」
赫连屠口中吐出第二个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借我的力量突破外景,修行我的功法重塑道身,难道不知道代价?我从未向你隐瞒,是你的贪婪出卖了你自己,从你一步步向我叩首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
「不,是你欺骗了我————」沙哑的嗓音挣紮着,好似在被一点点压下。
赫连屠擡起右手,轻轻拿下了左手,露出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的面庞,无奈笑道:「好好好,是我欺骗了你,等这次仪式完成,我就将身体还给你。」
「————当真?」
「你还不值得我欺骗你。」赫连屠笑道,「这次不出意外,应该能得到一具新的身体,这具身体还给你便是。」
左半边脸的挣紮渐渐弱了下去,被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那只暴戾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只能无力地闭上。
他的面庞鲜血淋漓,神色却已重归平和。
「姓秦的追得太紧。」赫连屠望向郡城北方的天际,自言自语道,「呼延灼二人怕是拖延不了太久,可惜,没时间和这座郡城里的人慢慢玩了。」
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