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无定无向,无孔不入的江风,穿峡谷、绕山峦、拂水面,不留痕迹。
其中最令他难忘的,是一夜天上星河灿烂,如横贯九天的天河,亘古不息,脚下来龙江东流不止,月随浪涌,无休无止。
天上星河转,人间江水流。
那一夜,鱼吞舟仰望星河,元神天地中同样有个小家夥借着他的眼睛,看向青冥之上。
一大一小,皆有无尽野望。
天河之上,究竟是何风景?
星汉灿烂,是否皆出其中?
江水流经八千里,终有归处,而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这一刻一那翻涌於来龙江面的诸般浪花,仿佛在他脑海中重新起伏、奔涌,一如灵光。
鱼吞舟身形未动,拳意却已随心而走。
拳势一起,不见半分风雷之声,而是如江流汇入百川,散入大海,彻底散入了这方天地。
他依旧赤足立於池塘畔,却仿佛置身於江涛,拳意随心而走,无迹可寻,时而如江风拂面,时而如游鱼摆尾,时而又如那夜星河倒映水中,亦真亦幻。
没有既定拳架,也无有招式可言,就只是心之所至,拳锋所及。
最後。
心意归一,拳意归身。
一拳递出。
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随手一挥,却有无形劲力破空而去,直贯池塘中心。
「轰!」
一道水柱冲天,化作漫天水幕,溅起的每一滴水珠中,都仿佛映着天光。
水珠在空中悬停了刹那,随即轰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回池塘,满院皆是水意,也皆是拳意。
鱼吞舟收拳,立於池畔,任由水珠溅了满身。
他擡起头,遥遥望向天上,目力穷极,仿佛能看到天上银河的瑰丽气象。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方世界存在着神魔,也有真正的天庭,悬於九天之上的天河不是幻想。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夜游来龙江一般,以心为舟,游於天河之水。
所以这一拳—
「就唤作【心游天河】。
鱼吞舟自语,最後四个字落下,翻涌的池水骤然沉寂,满院拳意悉数收归於身。
这是他以太极为根底,开创的第二式拳法。
这一式,身形如游於虚空,拳意更是随心而游,无迹可寻,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如水中倒影。
鱼吞舟眉梢微动,目光倏然投向宅院大门。
笃、笃—
恰有两道敲门声响起。
「银锭,开门。」
鱼吞舟拳意一敛,回身道。
不多时,一道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来:「冒昧了,老朽路过门外,忽觉此间有拳意高绝,一时心痒,故而登门拜访下。」
一位布衣老者走入庭院,身形消瘦,须发皆白,瞧着与寻常巷陌里颐养天年的老翁别无二致,含笑望来。
鱼吞舟却能隐隐感知到,老者一入此间,周身气息就与此方天地交融,如同这院中的池水、墙边的垂杨,看似寻常,却深不见底。
八成是钱家的外景高人。
鱼吞舟也笑道:「前辈,可是钱家长者?」
老者哑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这麽明显吗?老朽的确是钱家中人,见过鱼少侠了。」
「前辈折煞晚辈了,快请坐。」
两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一旁的银锭送来了茶水,态度十分恭敬,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前辈这次登门,敢问有何目的?」鱼吞舟开门见山。
「非也,其实早就想来看看鱼少侠,只是鱼少侠不久後就要迎战其他三家子弟,便没有来打扰,今日感受此间拳意,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者笑道:「原本还想问问明日的望江楼一战,鱼少侠可有信心,不过眼下来看,倒是多此一问了。」
在老者眼中,方才那身拳意之浑厚和无迹可寻,搭配传闻中那门守御神通,明日便是不胜,也不会败。
老者仔细打量着年轻人,忽然道:「鱼少侠,我有些好奇,你在眼中,陆怀清是个怎麽样的人?」
鱼吞舟思考片刻,道:「我在洞天中所见的陆师,更多是他身为武者的一面。」
「武者的一面————是啊,武者。」
老者喃喃,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可此刻怔了片刻,眼底忽然漫上几分释然。
「原来不止那些人,连老夫都有些忘了。」
他有些感怀:「鱼少侠,你知道吗?陆怀清曾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号称未来百年最有可能成就法相的武者。」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後成就半步法相之位的,竟然是他的手下败将姜问玄,还有那个昔日不怎麽讲武德的扶摇道人。」
「世事难测啊。」
话语落,老者又直直看向鱼吞舟的眼睛,认真道:「鱼少侠,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