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後又和温晓研究视频到半夜,今天一早就去省厅问询,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
借着车窗外的天光,余弦看清了卡片上的内容。
原来这张卡片是波尔的名片,卡片正面,是很细的银色烫印字体,排列简约。
最上面一行,是一个名字,Prof. Erik Chu,褚清教授。
余弦看着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波尔竟然是个教授?
下面一行,是一个机构名,Quantum Center,Department of Physics, ETH Zürich。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物理系,量子中心。
这下余弦拿着卡片的手指彻底顿住了。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全球顶尖的理工科学府,量子物理领域的圣殿之一。
波尔竟然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更重要的是......
苏黎世,是瑞士最大的城市。
而前段时间刚刚宣布成立的那个「战时科研国家」,诺贝尔科学联邦,它的核心区域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就坐落在瑞士的日内瓦。
余弦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不断冲刷,外面的道路在水雾中几不可见。
现在国内的基础物理研究环境已经降至冰点,物理学家被视为科学女巫,物理实验被纷纷叫停,物理学院面临合并裁撤。
所有学物理的人都正削尖了脑袋,想要逃往欧洲那个不受行政管辖的「科研飞地」去寻求庇护。
可是,这位波尔老师,明明是苏黎世联邦理工的教授,他本就身处那个「物理学避难所」的中心,本就站在全人类为物理学建起的安全墙内。
他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回到国内,组织起一个隐秘的地下沙龙呢?
他到底在谋划什麽?
余弦想起了昨晚波尔那句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搞物理的人,不该怕死,因为那只是一次相变。」
波尔到底知道些什麽?
他回国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
余弦又把卡片翻到背面,後面的信息更加简洁,是波尔的联系方式。
他拿出手机,照着卡片背面的那串字母和数字,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进去,页面跳转,是一个黑色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B」。
余弦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余弦」,发送了过去。
好友请求通过得很快,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欢迎你,余弦。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
余弦简单回复了一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覆咀嚼着昨晚波尔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除了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擦除实验,波函数的坍缩里,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
波函数的坍缩里,还能有什麽其他「更有趣的东西」呢?
余弦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量子力学框架过了一遍。
波函数坍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原本有很多种可能的系统,在被观测的瞬间,从无数种可能的状态中,坍缩为唯一确定的一种。
昨晚他们聊的「延迟选择量子擦除」,有点像是坍缩的逆过程,通过擦除路径信息,让已经坍缩为确定态的系统,重新回到叠加态。
以前在课堂上,老师讲的深奥,学生们学的迷糊,大都是考什麽记什麽,很少有人真的去想这些理论背後的意思。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只存在於黑板上的东西,变得不那麽遥远了。
波尔给余弦的感觉,不像是一个纯粹在做学术探讨的人,他似乎在暗示什麽,他知道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但问题是,波尔为什麽要主动邀请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沙龙上,提出了关于波函数的那几个问题?
余弦暂时想不出答案,但他隐约觉得,从这位逆行回国、深藏不露的「波尔」教授身上,或许真的能找到一些关於夏粒消失的线索。
毕竟,对於「消失」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告诉任何人,对方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不相信,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但昨晚在引力沙龙,当他抛出那个看似荒谬的问题时,只有波尔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
「作为物理人,永远不要觉得什麽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种让余弦心里升起了些希望的笃定和从容。
......
不知不觉间,商务车已经在暴雨中驶下高速,顺着蜿蜒的山路,开进了云水山庄的大门。
余弦手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四号楼,管理区里,杨依依正坐在中控台前翻看着资料,史作舟显然还在睡眠舱里忙碌着。
他跟杨依依打了个招呼,走到3-9号睡眠舱前,在旁边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舱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