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街上的济世堂相隔並不算太远。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破旧不堪的木门,混合著的霉味、药味、腐臭味扑面而来。
屋內极其简陋,光线昏暗,四壁空空。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著的木桌和一张铺著乾草的土炕。
炕上堆著些杂乱的旧衣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堆放著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罐,有些里面还残留著黑褐色的药渣。
那是魏河平日里帮济世堂处理药材,或是自己熬煮药物留下的痕跡。
这个出身贫寒的弟子,除了练武,最大的念想便是能在药理上有所进益,以期改变命运。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房屋正中的景象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一道粗糙的麻绳,从房樑上垂下,末端紧紧地捆缚著一个瘦削身影的腰部,將他悬吊在半空。
那人头颅无力地耷拉著,嘴巴被破布条死死勒住,以至於面颊都有些变形。
他全身的衣物松垮地掛著,显得其身形枯槁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著骨头。
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色。
正是魏河。
他显然在死前经歷了难以想像的痛苦折磨,最终在极度饥渴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林青的目光,落在了魏河的腰间。
在那里,悬掛著一个已经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针脚的小小香囊。
那是济世堂特製的平安香囊,里面装著几味安神辟秽的普通药材。
数月前,魏河成为了济世堂的正式帮工,林婉便亲手缝製了这个香囊送给他。
说是能驱避蛇虫,保个平安。
此刻,这象徵著平安的香囊,却悬掛在一具受尽折磨,悽惨而死的尸体上。
显得如此荒谬。
林青只感觉心臟像是被猛地一纠,几乎无法呼吸。
魏河,那个有些木訥,会因为一点武学上的进步而偷偷高兴,总是带著些许自卑,时常不敢向自己主动开口请教的瘦弱师弟。
他那鲜活,甚至带著点笨拙努力的身影。
与眼前这具乾瘪的躯体缓缓重叠。
一个曾经充满生命力的人。
就这样被以最残酷的方式,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描淡写的抹去了。
怒火,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林青体內疯狂衝撞。
他好像能透过这惨烈的景象,看到杨应那张冷漠高傲的脸,看到对方出手时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
在这些高手眼中,魏河这样的底层武者,或许与鸡犬无异,生死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比任何刀剑都更令人心寒。
王捕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淡漠道:“初步查验,死者四肢关节被人以重手法生生折断,脊椎亦遭受重创,但並非即刻致命。”
“凶手將其禁於此,封住口舌。他是在身负重伤,无法动弹,无法呼救的情况下,活活饿了至少三天,才气绝身亡。”
王平目光扫过武馆眾人:“洪馆主,诸位,你们可知魏河近来得罪过什么人?”
“或是与谁结过怨?”
“查,给老夫查!翻遍清平县,也要把这个丧尽天良的凶手揪出来,老夫要將他碎尸万段!”
洪元鬚髮戟张,声若洪钟,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弟子死状如此之惨。
这已触犯了他的底线。
“对!查出凶手,为魏师弟报仇!”
“太残忍了!简直不是人!”
“魏师弟那么低调的人,谁会下这种毒手!”
柳鶯、赵红袖以及其他跟来的武馆弟子,无不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然而,在这片激昂愤慨的人群中。
林青沉默不语,甚至显得过分平静。
眾人之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心知肚明那残忍的凶手究竟是谁。
但他,不能说。
杨应身份就算败露,依旧能够逃出城外,並伺机报復。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更守著济世堂,还有家姐和小丫。
那悬於头顶的利剑,並未因魏河的死亡而消失,只是暂时转移了视线。
在实力不够之前,他必须继续隱忍。
林青默默地走上前,在眾人或悲痛愤怒的目光中,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將魏河腰间的平安香囊解了下来,紧紧攥在手心。
那粗糙的布料,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阿青,你是知道些什么?”
洪元看向林青。
其他弟子也將目光看向林青。
“对,我记得魏师弟平日里,经常会去济世堂帮工。”
“林师兄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听著其他弟子的议论,林青摇了摇头。
“魏河师弟得罪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