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点名,坑道入口始终空着。
“八个人,整整八个人,连卫生员都没退下来?”
二连长喃喃,伤员们低下头。
五班守的是主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但连卫生员都没退下来也太……
狂哥四人亦是沉默不语。
忽然,狂哥上前一步,也不管二连长听不听得到,径直大吼。
“报告连长!二排五班,应到八人,实到八人,全班都钉在877高地最前沿!”
“阵地没丢!我们五班没给二连丢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二连长似有感应的抬起头,怔怔的看了三秒重新落笔。
“二排五班……全体到齐。”
六月十日凌晨三点,转隶倒计时还剩八小时,坑道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碎石沿斜坡滚下,磕在了断木上,十二道身影正借着夜色往前摸。
他们戴着挂有伪装网的钢盔,枪口压得很低。
队伍中间还背着一具喷火器,正一点点的接近坑道口。
鹰眼迅速扫过他们的队形。
“距离三十五米,十二人,两支卡宾枪,三支冲锋枪,一具喷火器,冲着伤员洞来的。”
狂哥骂了一句。
“挑得够准。”
坑道里的二连长也察觉到了动静。
他抓起黄铜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力气的吹响。
嘟!
尖锐的哨声撕开夜色,夜袭分队的前锋下意识卧倒,队形顿时挤在狭窄沟坎里。
坑道中还能动的七八名轻伤员同时抓起武器。
排长抱住三八大盖,用一条腿蹬住地面,顺着斜坡滚出洞口。
“堵住口子!别让喷火兵靠近!”
腹部缠着绷带的老兵单手提起两颗手榴弹,用牙咬开拉环,朝沟坎里砸去。
轰!
火光一闪,最前面的三名敌兵被掀翻,后面的夜袭队员纷纷贴住石壁。
二连长趴在洞口抬枪便打。
子弹擦着乱石飞过,背喷火器的敌兵刚要起身,胸口就炸开一团血雾连人带罐的滚进沟底。
“喷火器倒了!压上去!”
各种战斗厮杀声挤在一起,战斗持续不到五分钟二连肃清敌人。
那名排长靠在石头旁,断腿重新渗出血,怀里的半管牙膏却还好好塞着。
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这才放下心。
“狗日的……薄荷糖保住了。”
旁边的老兵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就咳出一口血。
清晨七点,天亮。
铁原以北的公路上,最后一支后勤车队通过防空隘口,担架队跟在车后,把最后一批伤员送入新防线。
一名团部通信员满身泥浆的举着电报冲进坑道。
“连长!军部命令,交替撤离!”
坑道里的战士全愣住了。
排长撑起身体,抹掉脸上的泥。
“撤?”
“我们才守了十天,十五天的死命令还差五天!”
二连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是从五月二十八日我们出发开始算的,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天。”
“上面说,咱们守得够久了,铁原以北的新防线已经立住,兵团主力、后勤机关、几万名伤员和军需物资全都转移出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弟兄们……咱们的阻击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二连长随后把花名册塞进贴身口袋,拄着步枪站起来。
“还能走的跟我上877高地,咱们去接五班回家。”
十几名残兵离开坑道,零星的冷炮仍在山谷间落下。
每响一声,众人便卧倒避炮。
爆炸过去,他们再撑起身体,继续往山顶爬。
877高地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树木和荒草全被削光,山头覆着一层暗灰色碎土。
原本两米多深的战壕被反复炸塌,只剩几段浅浅的凹痕。
焦黑的碎石旁,倒着五班众人的遗体。
二连长走到老班长面前,拂掉老班长脸上的黑灰,又一点点清开压在其肩头的碎石。
周围散落着打空的弹壳,半截断刺刀,和已经变形的枪械零件。
二连长捡起一枚空弹壳擦去泥土,放进破雨布包。
残兵们也默默散开,替五班收拢遗物。
二连长竟在曹副班长胸前摸到一封信。
信封被血浸透了一半,封口仍旧完好,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家书,未寄。”
二连长两手托它,小心的放进雨布包最里面。
做完这些他俯下身,把额头抵在焦黑的土地上,肩膀抖了几下。
“五班的同志们……路通了……后面的主力全撤出去了!连长来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