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空间跳跃,飞速撤离。
直到跳出规整死寂的核心区域、重新回到布满乱流的外围虚空,他才放慢速度,又绕了三个大弯甩掉所有可能的追踪,最后从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回到神体。
空间门在身后闭合,林宇把肩上的灰制服丢在地上,整个人才真正松了半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那座城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让人不舒服。
"虫后,封锁这间舱室,三层隔绝,任何能量波动不许外泄。"林宇道,"通知奥拉,把它的分析装置接进来。再把青冥子请来。"
【明白。】
……
半个小时后,心脏腔室一间完全封闭的生物质舱室里。
那个灰制服被固定在一张菌毯形成的台子上。林宇这才有空仔细看他。
是个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光的苍白。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机器,胸口起伏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
奥拉的探测光束一遍遍扫过他的身体,青冥子的魂体飘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林宇问。
青冥子先开口,老道士的声音少见地凝重:"这人的魂魄,缺了一块。"
"缺了?"
"正常人有三魂七魄,他生生被抽走了一魂两魄,剩下的被一种外来的力量串着,像提线木偶。"青冥子指着他的眉心,"抽走的那部分,管的是'自我'——他叫什么、他是谁、他想要什么,这些全没了。留下的这部分,只够他走路、干活、听命令。"
奥拉的数据紧跟着出来。
【与青冥子的判断一致,该个体大脑皮层的自主活动区域几乎完全静默,控制语言、行动的区域被一套外置的"指令回路"接管。
指令回路的能量,与系统本源能量结晶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与黑甲人核心的灵魂封装技术,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
【结论:灰制服和黑甲人,是同一条生产线上的两种产品。】
林宇的眼睛眯起来。
【黑甲人是把灵魂整个压碎、封装成战斗核心;灰制服是抽走"自我"、保留基本行动能力,做成劳作用的工具。一个当兵,一个当民。】
一个当兵,一个当民。
林宇想起那座规整的同心圆城,想起源源不断被抽进高塔的灵魂。
方先生在系统收割灵魂的这条河边上,建了一座自己的城,把系统不要的、或者说他截留下来的灵魂,做成了听话的工具。
"能把他弄醒问话吗?"
【可以短暂刺激他残留的魂魄,但时间不会长,而且他被抽走了自我,未必能回答复杂问题。】奥拉说,【另外,他的指令回路里有自毁程序,一旦检测到脱离控制范围过久、或者被深度读取,会触发灵魂层面的自毁。
我可以先把自毁程序暂时冻结,但只能冻结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奥拉的一束光针精准刺入灰制服的后颈。那具身体猛地一颤,眼皮抖动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最后落在林宇脸上,嘴唇翕动。
"……序……序列……"
声音干涩、卡顿,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你叫什么?"林宇问。
灰制服愣了很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茫然,像是在一个被清空的抽屉里拼命翻找东西。
"……忘……了……"
"那座城是什么地方?"
这一次他回答得快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刻在残留的回路里:"归……墟……有序……归墟……众生……有序……"
归墟。
林宇记住了这个名字。
"城里那个最强大的存在,是谁?方先生吗?"
听到"方先生"三个字,灰制服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执……执序者……"他断断续续地说,"方……是执序者之一……归墟……在等……重启……"
"重启之后会怎样?"
"旧的……清空……新的……排序……"灰制服的声音越来越急,"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燃料……灵魂……都是……燃料……"
林宇盯着他:"平衡组织呢?一个叫'平衡'的组织,是不是被你们……"
话音未落,灰制服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近乎人的惊恐。奥拉的光束疯狂闪烁。
【自毁程序在强行突破冻结!他的指令回路检测到了"平衡"这个词,这是一个高敏感封禁词,一旦提及就会——】
"平衡……不能说……"灰制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残存的魂魄在他眼底飞快地溃散,"他们……清洗了……平衡……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