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过太傅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先皇的亲弟弟——这意味着,他也有皇位继承权。
“三十年前。”太傅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我和皇兄都是太子候选人。父皇喜欢我,说我聪明,有魄力,适合当皇帝。但皇兄比我年长,按照祖制,应该立长不立幼。”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皇兄为了夺位,设计陷害我。他在父皇面前说我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父皇起初不信,但皇兄伪造了证据,还买通了我身边的亲信作证。父皇大怒,剥夺了我的继承权,把我赶出京城,贬到边疆。”
太傅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我在边疆待了十年。十年!那是什么地方?荒凉,贫瘠,冬天能把人冻死,夏天能把人热死。我在那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
他猛地指向计明:“而你父亲,我的好皇兄,在京城里享受荣华富贵,当他的太子,后来当他的皇帝!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我接回来,从来没有!”
计明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关心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太傅说的是真的,那先皇确实对不起他。但这不是他谋反的理由,更不是他杀害无辜的理由。
“所以您就怀恨在心?”她问,“所以您就谋划了三十年,要夺回皇位?”
“夺回?”太傅冷笑,“我说了,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个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是计宏抢走了它!”
他转过身,看向丞相李斯:“李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斯低着头,不敢回答。
太傅也不在意,继续说着:“我在边疆待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机会。父皇驾崩,皇兄登基。我本以为他会念及兄弟之情,把我接回京城。但他没有!他反而下旨,让我永远留在边疆,没有诏令不得回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开始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官员,培养死士。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皇兄驾崩的那一天。”
太傅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皇兄死了,他的儿子们还小。计安虽然被立为国师,辅佐朝政,但他毕竟不是皇子,没有继承权。这是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时机!”
他看向关心虞:“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计安吗?”
关心虞摇摇头。
“因为他是皇兄最信任的人。”太傅说,“皇兄临死前,把朝政大权交给了他,还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他。只要计安活着,我就无法掌控朝堂,无法掌控那两个小皇帝。”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而且,计安的身份,可不止是国师那么简单。”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
“您什么意思?”
太傅笑了,笑得很得意。“你以为皇兄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计安?为什么会把朝政大权交给他?为什么连龙纹玉佩都给了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钟楼上。
“因为计安,也是皇兄的儿子。”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计明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
古寺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不可能。”关心虞说,声音有些发干,“如果计安是先皇的儿子,为什么没有被立为皇子?为什么没有公开身份?”
“因为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太傅说,“是一个宫女。皇兄当年酒后乱性,宠幸了那个宫女,生下了计安。但皇兄为了维护皇室颜面,没有公开这个孩子的身份,而是把他交给国师抚养,对外宣称是国师的弟子。”
他看向计明:“这件事,连你都不知道吧?你的好兄长,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计明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关心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凌是先皇的儿子?
那他就是皇子,有皇位继承权。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傅要杀他就不仅仅是私仇,更是为了清除皇位竞争者。
“您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我怎么知道?”太傅笑了,“因为我有人证。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证。”
他拍了拍手。
古寺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脸时,关心虞和计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和先皇有七分相似。
“介绍一下。”太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这位,就是我们的父亲,前朝太上皇,计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