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她背对着门,面向墙壁。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衣裙已经很旧了,袖口和裙摆都有磨损的痕迹。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瀑,一直垂到腰际,但发梢已经有些干枯分叉。她的肩膀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在素白的衣裙下显得格外脆弱。
“云妃。”丞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你看谁来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计明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绝望。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计明记忆中的影子一模一样。
温柔的眼睛。
“明儿……”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计明的心上,“是我的明儿吗?”
计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开始发热,视线开始模糊。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踉跄得像喝醉了酒。他走到女人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他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的手伸过来,颤抖着,抚摸他的脸。
那双手很凉,很瘦,手指关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但那种触感——那种触感让计明想起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想象。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手,温柔的眼睛。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长大了。”女人说,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的明儿长大了。”
计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像风中残烛。
“为什么……”他问,声音哽咽,“为什么您还活着?为什么丞相要骗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丞相。丞相依然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计明从未见过的光芒,混合着得意,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因为先皇。”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因为你的父亲,先皇计渊。”
***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女人——云妃,先皇最宠爱的妃子,计明和叶凌的生母——缓缓开口。她的目光越过计明的肩膀,看向窗外那几缕微弱的光线,仿佛能透过时光,看见十五年前的皇宫。
“那时我刚生下你们。”她说,“双生子,这在皇室是大忌。朝中那些大臣,那些宗室长老,他们说双生子不祥,说你们其中一人必须死,否则会祸乱江山。”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计明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在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先皇不肯。”云妃继续说,“他说,两个都是他的骨肉,两个都要活。他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你们分开。一个留在宫里,作为皇子抚养;一个送出宫外,交给可靠的人,隐姓埋名,平安长大。”
计明的心脏狠狠一抽。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叶凌留在宫里,我……”
“你被送走了。”云妃说,眼泪又流了下来,“先皇把你交给了国师叶凌——不是现在的叶凌,是上一任国师,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他给你取名计明,让你以他的弟子身份生活,远离皇宫,远离权力,远离危险。”
“那您呢?”计明问,“您为什么……”
“我自愿留下。”云妃说,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如果我跟着你一起走,丞相——当时的吏部尚书李斯——一定会怀疑。他会追查,会发现真相。所以我留下,留在宫里,作为人质,作为筹码,让先皇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霉味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苦涩的味道。
“先皇驾崩后,一切都变了。”云妃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太子继位,丞相李斯权倾朝野。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真相——知道叶凌不是真正的皇子,知道你才是。他开始追查你的下落,同时……同时把我囚禁起来。”
她的目光转向丞相。
丞相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计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他把我关在这里,十五年。”云妃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不把真相说出去,他就会保证你的安全。他说,他会把你培养成他最得力的助手,让你拥有权力,拥有地位,拥有……一切。”
计明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这十五年来,丞相对他的“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