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丞相,你是计明。我问,你答。”
***
夜幕降临时,演练结束了。
计明已经能流利地回答所有可能的问题——叶凌是怎么死的(被他一箭射穿心脏,从悬崖上摔下去),叶凌死前说了什么(“告诉丞相,他赢了,但江山不会是他的”),尸体怎么处理的(摔下悬崖后掉进了深潭,他只来得及割下头颅,身体被水流冲走了)。他甚至记住了关心虞为他设计的“细节”:叶凌中箭时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叶凌摔下悬崖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还有这个。”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最后一点伤药。她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混合着泥土,涂抹在计明肩头的伤口周围。粉末刺激伤口,计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关心虞说,“这样伤口看起来会更严重,更像是在搏斗中留下的。丞相如果检查,会相信你真的经历了一场恶战。”
叶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风更冷了,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该走了。”叶凌说。
计明站起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锦袍——那是他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来的,深蓝色的锦袍,袖口绣着银线。但他故意在袍子上撕开了几道口子,又用泥土和血迹涂抹,让它看起来破旧而狼狈。他把那个“人头”用一块黑布仔细包裹好,系在腰间。黑布是关心虞从自己的外袍上撕下来的,布料粗糙,但足够厚实,不会让“人头”的形状暴露。
“记住。”叶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一旦取得信任,立刻想办法传递消息。我们在雁门关等你。”
计明点头。
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一个苍白虚弱,但眼神坚定;一个伤痕累累,但脊背挺直。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现在却要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个去往边境险地,一个回到敌人巢穴。
“保重。”计明说。
“你也是。”叶凌说,“活着回来。”
计明转身,朝着东边的山林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我们也该走了。”她说。
叶凌点头,但身体晃了晃。关心虞感觉到他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她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先找个地方休息。”她说,“等天亮再走。”
“不行。”叶凌摇头,“计明已经出发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雁门关。每耽误一刻,边境就多一分危险。”
“但你的身体——”
“撑得住。”叶凌打断她,声音虚弱但坚定,“走吧。”
关心虞咬了咬牙,扶着他继续向北走去。
夜色深沉,林间一片漆黑。他们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枯枝随时可能让他们摔倒。关心虞一手搀扶着叶凌,一手握着短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野兽的嚎叫。
她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
那些画面再次浮现——烽火,箭雨,叶凌中箭倒下的身影。但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她看见叶凌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城墙下是黑压压的北狄骑兵,骑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见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射穿了叶凌的左肩。她看见叶凌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的青砖。
“关心虞?”叶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停下了脚步。叶凌靠在她身上,喘着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我没事。”她说,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但她心里清楚,那个预知正在逼近。也许三天后,也许五天后,也许就在他们抵达雁门关的那一刻。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改变那个结局。
可是怎么做?
她不知道。
***
三天后,黄昏时分。
丞相营地外围,哨卡林立。
营地位于一片山谷之中,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山谷入口处,两座瞭望塔高高耸立,塔上站着持弓的哨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营地内,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皮革、铁器的气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战鼓一样敲打着地面。
计明站在山谷入口外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时辰。他知道,一旦走进那个营地,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取得信任,传递情报,协助叶凌粉碎丞相的阴谋;要么暴露身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