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母后和几个心腹知道,连皇叔都不知情。”
计明的手在颤抖。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我会在丞相手里?”
叶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满是痛苦。
“因为那户人家,在七年前被灭门了。”他说,“全家三十七口,无一幸免。现场被伪装成山贼抢劫,但父皇暗中调查,发现是丞相派人做的。他早就盯上了你,早就想用你来实施他的计划。”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计明刚才说的话——七岁那年,他生了场大病,丞相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然后告诉他“真相”。
那不是巧合。
丞相早就计划好了。他灭门陈家,带走计明,然后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让这个失去记忆的孩子相信自己是皇子,相信叶凌是篡位者。
十五年。
他用十五年时间,精心培养一个傀儡,一个工具,一个用来颠覆王朝的棋子。
“我的亲生父母……”计明的声音破碎了,“他们……”
“他们很爱你。”叶凌握住他的手,“母后临终前,还握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让你回家。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能亲自抚养你长大。”
计明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枯叶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晨光照在他颤抖的脊背上,那件染血的锦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关心虞别过脸。
她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听见鸟鸣,听见风吹过树梢。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她只听见计明压抑的抽泣,听见叶凌沉重的呼吸,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战鼓在敲响。
三个月。
他们只有三个月。
“我们需要计划。”叶凌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坚定。
他松开计明的手,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松树。晨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关心虞也站起来。
计明擦掉眼泪,抬起头。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茫然和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丞相以为你已经死了。”叶凌看向计明,“在营地时,他看见你反水,看见你跟我一起逃走。但他不知道你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计明明白了。
“你想让我回去。”他说,“假装我杀死了你,带着你的人头回去复命,取得他的信任。”
叶凌点头。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说,“我们三个人,受伤,疲惫,没有兵,没有将。正面抗衡丞相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如果我们能打入他的内部,获取他完整的计划,掌握他所有内应的名单——”
“就能从内部瓦解他。”关心虞接话。
她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计划很危险,非常危险。计明要回到丞相身边,要面对那个经营了十五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老狐狸。一旦露出破绽,就是死路一条。
但这是唯一的路。
三个月时间太短,他们来不及调兵,来不及联络旧部,来不及在朝中布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丞相对计明的“信任”,打入敌人心脏。
“我需要证据。”计明说,“你的人头。”
叶凌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先皇留给他的龙纹玉佩,温润剔透,在晨光中泛着莹莹的光泽。
“这个就够了。”他说,“丞相认得这块玉佩。你带着它回去,说我临死前把它交给你,说你在山林里亲手杀死了我。他会信的——因为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我有多重要,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交给别人。”
计明接过玉佩。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血脉相连的温度。他握紧玉佩,手指微微颤抖。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办?”
叶凌看向关心虞。
“我和关心虞去边境。”他说,“丞相的计划核心是边境关口倒戈。我们必须赶在他行动之前,控制住至少一个关口。雁门关、玉门关、蓬莱港——只要守住其中一个,就能打乱他的全盘部署。”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
边境。
她刚才预见的画面——烽火,黑压压的军队,叶凌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漫天箭雨。
那个画面,就在边境。
“太危险了。”她脱口而出。
叶凌看向她,眼神深邃:“这是必须冒的险。”
“可是——”关心虞想说,可是你会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吗?能告诉叶凌,她预见他会在边境被围,生死未卜吗?如果说了,叶凌还会去吗?如果不去,边境关口失守,北狄入侵,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