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一小片天空。树木的阴影像鬼魅般在四周晃动,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关心虞扶着叶凌,计宁捂着伤口跟在后面,三人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关心虞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在支撑。叶凌的身体越来越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中毒加上逃亡的消耗,让他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黯淡。
“不能……不能停……”关心虞咬着牙对自己说。
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脚步声、呼喊声、犬吠声。丞相不会放过他们,那些士兵正在搜山。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在逃亡中失去了意义。关心虞的眼前开始发黑,那是体力耗尽的征兆。叶凌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叶凌!”关心虞惊呼。
她扶不住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枯枝和碎石硌得人生疼,关心虞的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叶凌。
叶凌的眼睛半闭着,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轻微的起伏。
“叶凌,醒醒,不能睡……”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脉搏——微弱,缓慢,像风中残烛。
“给我看看。”计宁蹲下身。
他撕开叶凌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蚀骨青的毒已经蔓延开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腐烂的树叶。黑色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已经蔓延到胸口。
“毒发了。”计宁的声音沉重。
“解药……我还有解药……”关心虞慌忙去掏怀中的瓷瓶。
但她的手僵住了。
瓷瓶是空的——在帐篷里,她只给叶凌喂了一部分解药,剩下的本来要等他醒来再喂。可现在瓷瓶空了,也许是逃亡中掉了,也许是刚才摔倒时碎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解药,叶凌会死。蚀骨青的毒一旦彻底发作,无药可救。
“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计宁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火海中冷静果决,此刻却濒临崩溃的女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朵花——花瓣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花蕊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这是……”关心虞愣住了。
“冰晶兰。”计宁说,“生长在雪山之巅,三十年开花一次,能解百毒。丞相给我的,让我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花取出来,花瓣触手冰凉,像真正的冰块。他将花放在叶凌的伤口上,透明的花瓣一接触到青黑色的皮肤,就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化成一股淡蓝色的雾气,渗入伤口之中。
叶凌的身体猛地一颤。
青黑色的毒痕开始消退,像退潮一样从胸口退去,缩回伤口周围。伤口的颜色从黑色变成暗红,再变成正常的鲜红。叶凌的呼吸逐渐平稳,胸口起伏变得有力。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看见关心虞满是泪痕的脸,看见计宁蹲在一旁,肩上还插着半截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你……”叶凌的声音沙哑。
“别说话。”计宁说,“毒刚解,你需要休息。”
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简单包扎了肩上的伤口。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受伤。关心虞看着他,这个和叶凌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傲慢,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到底是谁?”叶凌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计宁沉默了片刻。
山林深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远处营地的火光已经变得很小,像地平线上的一点星火。追兵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他们暂时安全了。
“我没有名字。”计宁终于开口,“丞相叫我计宁,但我知道我不是。我从小被他养大,他告诉我我是先皇之子,告诉我我有个哥哥叫叶凌,但那个叶凌是篡位者的后代,是窃取我身份的骗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信了十五年。我学礼仪,学权谋,学怎么做一个皇子。丞相给我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衣食,最好的待遇。他说等我成年,就扶我登基,让我成为皇帝。”
“但我越来越怀疑。”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丞相府?为什么我见不到任何皇室旧臣?为什么我右臂上没有那道疤?为什么我左胸口有那个胎记,而丞相说那是假的?”
“我开始偷偷调查。”计宁继续说,“我买通丞相府的下人,我偷看丞相的书信,我甚至偷偷出府,去江南打听当年的水灾。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