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的。
这一点从未改变,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如此,到现在依然是如此。
他或许有些小心思,有些小想法,有些青春少年都会有的那些……念头,但他的本质是干净的,是明亮的,是不带恶意的。
但除此之外,她能感受到,自己这个弟子身上的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像一条原本笔直的河流,在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弯道,弯度不大,但水流的方向确实改变了。
池波静华抬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自己昨晚那一番开导,好像开导出事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林染的错。
和叶有句话说的对。
从古至今,最风流,最尊师重道,也最不尊师重道的,就数读书人了。
翻开历史书看看,那些写诗作赋、名垂青史的大文豪,哪个不是一边写着“尊师重道”的文章,一边干着“欺师灭祖”的勾当?
不是他们不尊师,而是他们的感情太丰富,丰富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所以,她能怪林染吗?怪一个满腹才华、正值青春、心结刚解的年轻人,对她这个救过他命的老师产生了一些超越师徒的好感?
池波静华想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不能怪,但也不能纵容。
这中间的度,她需要把握好。
……
书房里。
林染皱眉坐在书桌前,思考着自己究竟是哪里暴露了,虽然他确实是有些想法,但他都还没开始实施啊!
要不要这么敏锐。
昨天还在说着“你我问心无愧”,今天就话锋一转,来了句“我害怕”。
怕啥?
还能怕啥,不就是怕他这个学生经不起诱惑,欺师蔑祖吗!
小男人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大文豪,就算你是我老师,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玛德!
都怪历史上的那些前辈。
你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好好的书不读,好好的文不写,整天搞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干什么?
把读书人好好的名号都给坏了。
成功把锅甩给了前辈们,林染平复了下心情,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稿本。
他倒没说假。
这次来大阪,除了签售会和求个问心无愧外,就是准备到处逛逛,活动活动脑子,找找灵感。
《挪威的森林》到了最重要的收官阶段。
越是最后,越不能急。
行百里者,半九十。
怎么说都已经写了两本书,林染对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毕竟这才是自己安身立命,吃饭的家伙事,半点不容马虎。
还是老规矩,写作之前先看书,找找状态,然后再慢慢静下心,抬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不说话。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圆圆的,亮亮的,清辉洒遍人间,不分贵贱,不论恩怨,不在意谁在仰望它,也不在意谁在怨恨它。
它就在那里。
从亘古到如今,从今夜到永远。
在霓虹的文学传统中,月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而在《挪威的森林》这样一部关于失去和寻找的小说里,月亮更是贯穿始终的一个隐喻。
林染今天要写的是全书情感的爆发点和哲学核心的浓缩地,围绕着死亡、重生与自我确认展开。
简而言之,就是他这位治郁大师,要开始发刀子了。
如果说木月的死是渡边青春期的创伤性开端,它教会渡边“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那么这一次直子的死则是一次更致命的打击,渡边发现这种“与死共生”的模式崩塌了,他陷入虚无,像一个空心人在霓虹各地流浪,试图在肉体痛苦中确认存在。
他必须要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处理死亡和继续生存。
可能确实是换了脑子,林染写得非常投入,文泉思涌,才思敏捷。
一直到月上中天,准备休息了的池波静华看着书房下方亮着的灯光,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推门走了进去。
林染正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奋笔疾书。
池波静华脚下无声,悄然走到他身后,抬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皱眉又走了出去。
不一会,她拎了一壶新茶走进来,换了桌上已经凉透透的旧茶,全程都是悄然无息,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他的正面视线里,以免干扰他写作。
这对一名剑道宗师来说,不难。
换完茶,池波静华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看向自己这位新收的弟子。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一位文学大师创作。
是的,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这位学生,虽然心思有些让她犯愁,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