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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布洲的午后，本该是慵懒而平静的。
阳光透过窗棂，把屋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落在画稿上，落在木桌边缘，也落在那团往日里总爱滚来滚去的橘色绒毛上。
海灵江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一屋，一人，一猫，一叠画不完的稿，一段吵不散的陪伴。
平凡，清苦，却也安稳。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慢悠悠地过，直到他画出名堂，直到稿费不再拮据，直到他能堂堂正正给这只猫最好的生活。
直到这天下午。
他从外面归来，推门而入，习惯性地唤了一声：“大福，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往日那骄纵的回应。
金大福没有扑过来蹭他的裤腿，没有跳上桌子拨弄他的画稿，没有用那副“本仙最尊贵”的语气呵斥他手脚慢。
它只是端端正正坐在木桌中央，圆眼瞪得溜圆，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与傲娇，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静。
海灵江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与这猫相伴半载，他从未见过它如此端正，如此……郑重。
那端正里，藏着一种他不愿触碰的征兆。
“喂，铲屎的。”
金大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像是压着什么沉东西，不再清脆，不再骄横，不再带着那股子天生的仙尊傲气。
海灵江放下背包，强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走上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严肃……你就算不叫我主人，好歹叫声哥哥也行啊，别总铲屎的铲屎的。”
他想把气氛拉回往日的吵闹里，可金大福没有接他的话。
橘猫只是抬着眼，一眨不眨盯着他，认真得近乎固执：“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海灵江一怔，随即失笑，摇得坚决：“没有。”
“今日不过去玲珑湖作画，遇见几只流浪猫，喂了些干粮，从未抱过，也从未宠过。”
“那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它又问，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紧张。
“更没有。”海灵江摇头，“我自幼喜猫，厌犬，怎会有别的狗。”
金大福沉默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那你今日在外，摸了一只猴，对不对。”
海灵江浑身一震……
他不过是在玲珑湖畔见一只野猴乖巧，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的小事，这只足不出户的猫，怎么会知道？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声音微颤。
金大福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极轻，却像一片落叶，落在心湖上，惊起一圈圈冰凉的涟漪。
“唉……铲屎的。”
“本仙……要走了。”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海灵江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瞬间僵死。
“你说什么？”他怔怔望着桌上那只橘猫，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叫走了？你要去哪儿？你要离开我？”
金大福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像是有泪光在闪。
那是仙尊的泪，是凡猫不会有的光。
“我每日清晨叫你早起，不是故意吵你，是怕你误了画稿，怕你再被扣去全勤奖——我记得你上次丢了全勤奖，失落了好几日。”
“叫你把窝搬出去晒，不是我挑剔，是我仙躯渐弱，免疫力差，怕染了病，再传给你。”
“碰掉花盆，不是我顽皮，是我旧疾发作，后腿剧痛，不受控制。”
“你如厕，你沐浴，我都要守在门口看着，不是我无聊，是我知道……我寿数比你短。”
“能多看一眼，便少亏一眼。”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像将熄之火。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扎进海灵江的心口。
话未说完，它忽然急促地喘息起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桌面上。
“大福！”
海灵江魂飞魄散，扑上前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触到那温热却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声音瞬间哽咽：“你怎么了？别吓我！我现在就带你去宠物医院！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治！”
“不用了……”金大福虚弱地摇头，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一吹就散，“铲屎的，我要走了……”
“以后好好吃饭，别总熬夜画稿，照顾好自己……”
“我不要你走！”海灵江紧紧抱着它，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一滴滴砸在橘色的绒毛上，“大福，你别走，我给你买最好的猫粮，给你晒最暖的窝，你别离开我——”
橘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他，眸中满是不舍。
那是它第一次，没有自称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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