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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骂声如潮，信任的彻底崩塌
稚嫩嘶喊划破风雪，却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被更猛烈的声浪吞没。
“烧了也活该！”
老李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怨毒。他手里那块砸向交易所大门的砖头还没放下，此刻又高高举起，指着楼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骗子！都是骗子！陈长安你个黑心肝的，拿我们的钱去养兵，现在倒好，连本金都不给，还想放火烧屋？烧死你个祸害！”
卖布小贩紧随其后，脸上的肉因愤怒而剧烈抖动，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爹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把养老钱都投进山河债，如今人没了，钱也没了！你让他怎么活？你这灾星，走到哪死到哪，丰州城都要被你克光了！”
人群像是被点燃了引信，原本因为小女孩呼喊而停滞的叫骂，此刻变成了排山倒海的咒骂。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密密麻麻地扎在陈长安耳膜上。没有一个人看向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没有一个人对那声求救产生丝毫怜悯。在他们眼里，那个女孩的声音不仅多余，更是阻碍他们宣泄怒火的噪音。
陈长安站在屋檐边缘，寒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火折子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热度，那点红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楼下那些面目狰狞的脸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些曾经受他恩惠、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心中那股残存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就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直接化作了虚无。
他终于明白，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靠施舍就能捂热的。当你给予他们利益时，他们是你的信徒；当利益受损时，你就是他们的仇敌。所谓的恩情，在破产的账单面前，轻如鸿毛。
“你们说我是骗子……”
陈长安低声自语，声音冷硬如铁，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
“可谁规定，债一定要还？”
这句话没有出口，只是在心底回荡。
曾经的他，信奉以债立信，以信建序。他以为只要建立了规则，只要让所有人看到希望，天下便能太平。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这群百姓，需要的不是规则，而是无尽的索取。一旦索取不得，便反咬一口，将一切归咎于赐予者。
既然如此，何必再留？
陈长安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的火折子再次靠近那面巨大的山河社布幡。
火焰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冷峻至极的脸。眼神中不再有挣扎，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那是理想崩塌后，走向毁灭前的最后静默。
“既然不信我，那就让你们记住什么叫代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宣判。
拇指缓缓压下，距离引信仅剩毫厘。
就在这一瞬——
“笃、笃、笃！”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这声音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像是多人奔跑时靴底敲击石阶发出的回响。脚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甚至能听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楼下的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叫骂，抬头望向楼梯方向。
“怎么回事？”
“是官府的人来了？”
“是不是要抓陈长安？”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原本单一的愤怒情绪中，夹杂了几分惊疑与幸灾乐祸。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猜测着即将到来的变故，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长安被押解下楼的场景。
陈长安的动作顿住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余光瞥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期待感也在不断攀升。他们等着看戏，等着看这个“灾星”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然而，陈长安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
他的右手依然悬在半空，火折子的红芒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落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楼下的喧嚣、楼梯口的逼近、内心的决绝，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陈长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外界的干扰与他无关。他就像一个孤立于世的旁观者，冷冷地看着这场荒诞的大戏。
直到最后一声脚步声停在楼梯转角处。
陈长安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按在火折子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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