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改由枢密院选派武官,担任开封府东西路都巡检兼教阅保甲。即由枢密院选派的正经武官,总揽开封府保甲操练事宜。
徐来想了想,对李绶说:「我赞成编制保甲,但不支持在内州操练乡兵。」
这是在通过李绶,向王安石表明态度。
王安石变法的所有内容,都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先有官员在地方施行,获得成效之後被王安石采用。
譬如保甲法,最初是在陕西边境大获成功。保甲法编练的边境乡兵,甚至比正规军打仗更勇猛,因为他们真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但这玩意儿移植到开封府有啥用?
开封府的农民,根本没有保境安民的积极性。让他们抓盗贼还挺卖力,但让他们搞军事训练就是扯淡。真正拉去战场,肯定是闻风溃散。
徐来反对编练内地州县的乡兵,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太扰民。
都不说地方官吏如何扰民,乡下的保甲长就会趁机鱼肉百姓。许多保甲长,会变成村霸一般的存在!
第一份关於保甲法的公文,徐来明确表态拒绝签押。
第二份公文,徐来则是提笔就签。
因为第二份公文,是为了整顿吏治:由中书和枢密院,每月各派一个检正、检详官,挑选事状报送进奏院,并以公文形式发给各地官府。
啥意思?
就是有人因为功劳、政绩、才华被提拔,或者因为罪过被朝廷处罚。这些内容以前会刊登在邸报上,今後改以正式公文形式下发地方。勉励地方文武学习先进事迹,劝诫官员不要违法犯罪。
王安石打算建立一套「中央人事动态通报制度」。
徐来签押以後对李绶说:「我对事不对人。」
这句话,当然也是对王安石说的,李绶不过是一个传话筒。
李绶离开以後,徐来立即写奏疏,阐述编练乡兵的危害。他建议只在边境州县推广,最多在邻近州县推广,万万不可在内路州县施行。
却说李绶又把两份公文,拿去给枢密副使吴充签押。
吴充见一份有徐来的签字,另一份没有徐来的签字。他当即笑了笑,跟徐来做出同样的选择。
紧接着,李绶又把公文递送给文彦博。
文彦博全都签了!
关於操练保甲乡兵那份公文,文彦博居然也签了。因为这次是由枢密院挑选武官担任,而具体该选派哪个武官,当然是他文彦博说了算!
坚决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文彦博,这次愿意配合王安石。
而徐来和吴充,则明确表示反对。
跟新法相关的内容,基本不会拖延,当日就送到皇帝面前。
赵顼看着两份文件的签名,又看看徐来刚发来的奏疏,他对近侍说道:「去把王安石和徐来请来。」
王安石和徐来的办公地点,距离文德殿都非常近,片刻之後他们就来到大殿。
赵顼问道:「徐先生反对保甲法吗?」
徐来明确表示:「臣并非全盘否定,只是认为保甲法还可再改善。就算是操练保甲乡兵,臣也不是全盘否定。在边境州县,以及邻近边境的州县,臣认为保甲法非常有用。不但要做,还应该大力推广。」
这个态度,让赵琐比较满意。
皇帝有着极强的变法意愿,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反对变法之人。
王安石说道:「以保甲法操练乡兵的好处,是遭逢大战需紧急招募士卒时,内州民兵可以快速编组成军。此法藏兵於民,能省去无数军费!」
徐来说道:「朝廷是省了军费,百姓却苦不堪言。」
「徐枢副出使辽国途中,弹劾长垣知县在农忙时操练乡兵,此人耽误农事已被降官处罚,」王安石说道,「我已严令不得再出现这种事。今後只在农闲时操练,虽对百姓稍有不便,但并不影响民生。」
徐来问道:「王相公在乡村生活过吗?你知道乡村是什麽样子吗?」
王安石回答说:「我家亦在城郊乡村。」
徐来说道:「那王相公知道,乡村里的下户是什麽样子吗?」
「当然知道,」王安石说,「农闲之时,农民大都无事可做。我幼年、少年之时,经常看到有农夫在冬日晒太阳,整天无所事事只是闲游。让他们在农闲时操练,既有利於国家,也可避免无事生非。」
徐来哭笑不得:「王相公,你看到的并非全部。农闲之时,农民确实经常晒太阳闲逛,但他们并非无事可做。下午晒太阳,但上午可能在忙杂活。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真正的扰民之处,在於给了保甲长操练乡兵的大权。保甲长必然趁机勒索!这种勒索,都不一定是钱财。而是我家农忙收稻时,你家必须来帮忙。就算耽误你家收稻,也要先帮我家收了再说。否则的话,操练时我会把你弄得半死!」
「旱季缺水之时,你们也必须帮我抢水、挑水。至於你家的田地,禾苗枯死了也活该!」
王安石说道:「